柳荫葱茏,沿河望去,好似一条青龙蜿蜒闪着一道银亮的脊背一般,一座小桥横驾河上,上得桥头,阵阵凉风挟着水气而至,于这暑热之时清爽之至,吹的张良神思都为之一振。
“哀哀周王,诸侯数百,先有五霸,后现雄,王室陵替,空有九鼎!而今何在?咸阳一统!”张良刚要过桥,忽听河边有人放声而歌,听这其意思,倒像是有些哀怜周王室的模样,心里登时一震,如今天下一统,竟然还有人敢唱这般歌谣!难道不怕被官府之人听见,捉去问罪么?急忙看时,就见河边青石上坐着一个皓首老翁,须眉皆白,已是看不出多大年纪,持一只钓竿在河边垂钓,见张良瞧了过来,也是歌声一停止,打量一番张良道:“这位客人有礼了!”张良见他年纪老迈,仍是精神矍铄,说话之时气充沛,赶忙也是行了个晚辈之礼道:“老丈有礼了!方才听着老丈歌声似有哀怜周室之意,不知此歌是何人所做?”
“哈哈哈,一曲俗歌,不过率性而为,何必定要有人所作?”那老翁哈哈一笑,瞧着张良道:“不过客人既是过桥,自然不是为了听歌而来,我看你印堂黯淡,乃是有小人作祟之象,客人今日行路,须得看明路径,莫要走到那前后无头之路上去!”
张良闻言不禁有些心着恼,自己乃是出于好奇,这才多问了一句,哪知这老翁答非所问,竟然说自己面相犯小人,他虽知道这世间有许多术士之流,有人自言会烧丹练汞、也有人自言会神仙方术,能得长生不老之法,最是得当今始皇帝心意,还有一种便是如这老翁一般,说道会从这面相相上看得出一个人生死祸福,莫说自己从来不信这些虚妄之言,只现下自己站在桥上,看那老翁也不过只能看得出一个大致容貌,脸面之上更是难辨,他如何就能相距这么远,便能看出自己脸上微有几分黯淡?自己原本大好心绪,又逢着这般绿树青水景致,便叫这老翁一句话给毁了。
“多谢老丈提点!”张良虽有几分气恼,却也并不十分气愤,脸上一笑,仍是向着那老翁一礼,脚下不停道:“不过以晚辈所见,老丈不若在这水照照自己模样,看看自己面相,今日可能钓到几条鱼?却不是胜过跟我这行路之人闲谈么?”耳听那老翁也不回言,只是一阵大笑之声自背后传来!
“前头可是良公子么?”张良过得桥来,又赶了一程,眼见十里桥已在不远,耳听背后有人叫了一声,心不觉纳闷,这下邳之地,除了项伯,还有何人认得自己?回头看时,脸上登时一喜,此人他自识得,原本乃是自己家仆,叫做张纠,韩国被灭之时,此人年纪尚小,后来府日渐消乏,许多家仆便自行离去以寻出路,这张纠也是那时走的,临行之时,张良还赠了他不少东西,先是听说在阳翟城做些小生意,后来张良周游天下,也不知此人到底去了哪里,不想今日在下邳城外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