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歧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这种姿势其实代表了这双手的主人现在还不太想睡。
人只有在感到惬意舒适的时候,才会这样躺着――但这其实并不是合适的入睡姿势。
他现在正是感到无限的惬意和舒适包裹了他全身――
他脑中总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双伶俐的眼睛,顾盼之间仿佛有无限风情。
他突然想起爹教给他的一句诗,用在苏姑娘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别歧低低吟道,又忍不住想笑。
他渐渐分不清脑中的路是自己所走,还是不由自主的漫步――
夜很深了,别歧也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别歧料理完毕后,便跟云大伯一起过早饭,云大伯慢慢地嚼着,眼光似无意识的左右流转,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终于他像忍不住了,开口道:“小歧啊……,昨晚我起夜去茅厕……路过你房间的时候。。听见屋里有声音。”
别歧正拿着一张大饼嚼着,一听这话有些吃惊,道:“云伯伯,莫要吓我,昨夜什么响声?发生在几时?”
云掌柜:“我可没有吓你……当时我在门口仔细听了下,发觉你好像是在笑,时间嘛……大概四更前后吧……”顿了顿,又道:“那么……小歧啊,大半夜的你有什么可笑的呢?”
别歧心里一咯噔。
只见掌柜默默看着他。
大黄盘里的骨头也不啃了,抬头看着他。
此时公鸡也不打鸣了,别歧猜,它也应该在看着他――
一阵风徐徐吹来,它虽不是来看的,但它毕竟也没法替别歧回答这个问题……
场面有些尴尬。
别歧知道得说些什么……他有些紧张……可是说些什么呢?对了……这个时候应该说谎……一定要说个漂亮的慌……骗过所有的人和狗和鸡……
他略一思索,有了!
别歧低头啃着饼,道:“掌柜你怕是听错了。我那时去茅厕了。”
掌柜愣了。
大黄愣了。
大公鸡愣了。
风吹过去了,吹凉了稀饭,却吹热了别歧的脸。
掌柜低头吃饭……大黄低头啃骨头……大公鸡开始打鸣……
早饭便在这来之不易的沉默中结束了……
接下来,别歧这一天都觉得好似芒刺在背,坐立不安。
客人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奇怪了,倒酒的时候似乎杯子口变小了,抹桌布仿佛也比平时脏的快些。
其实是别歧后悔了――他想,云伯伯待我如此亲近,这种事若人家问了,怎好不告诉他呢……
是啊,应该告诉他的啊。
终于,吃晚饭的时候,他决定坦白了。
别歧冷不丁开口道:“云大伯?”
云掌柜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吃菜,道:“嗯?”
别歧分明感觉啃骨头的大黄耳朵支楞起来,又垂下了。
踏着雄赳赳步子的公鸡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远处似乎有阵风要来,却也消默了……
别歧犹豫一下,说:“那个……我想我昨夜是梦到字画店的那位苏姑娘了……所以……才笑。”
“哦。”掌柜吃菜。大黄啃骨头。公鸡继续走。
别歧的表情有些难堪。
掌柜像是突然注意到什么,张圆了嘴,好像将要说出些什么――
狗子此刻也有了变化,张大了嘴,眯缝着眼――
“阿嚏!”――“阿嚏!”两声清脆的喷嚏。
别歧的表情有些精彩。
云掌柜打完喷嚏终于有精力处理这个事了,幽幽道:“又不是梦到我,跟我说做什么。”
别歧懵了――他想了想,道:“其实也梦见了。”
………………
掌柜吃完了,收拾碗筷要走,临走时自言自语道:“听说那苏唐先生的手迹是咱们小镇一绝啊,可惜我与他并无交情,难饱眼福咯。”
别歧眼睛亮了。
他虽不通世故,却并不傻。
吃完晚饭,别歧好好梳洗一番,换上自己最体面的一件长衫,对着掌柜房里的铜镜左照右照。
掌柜在一旁默默看着,看罢摇摇头道:“傻小子长大咯。”
是啊,若一个人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表,那便是已经不小了。
长大虽是个过程,但是它的开始肯定是一瞬间的事情。
多数时候,正是一眼的事儿。
别歧觉得差不多了,于是起身去拜访苏伯伯。
苏唐显然有些意外,不过仍然十分高兴。
在听说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居然偏爱那银钩铁画,他更加高兴了。
他向别歧一一讲解店内的作品,见解独到,剖析丝丝入扣。
可惜别歧听不进去,他完全没料到苏伯伯如此热情……
只见苏唐从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幅苍劲有力的字来。
苏唐道:“你看这副《兰亭集序》,可能看出些意思来?”
别歧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摇摇头。
苏唐也不在意,只道:“这《兰亭集序》,乃是书圣王羲之的得意之作,当真担得起‘飘若惊鸿,矫若游龙’八个字。”
别歧忙摆出受宠若惊的样子道:“是是,晚辈只觉这字写的甚好,原来是书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