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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杨妃的碧霄宫,外面竟下起了毛毛细雨,天井里湿漉漉的,两只汉白玉的大鱼缸里数条金鱼浮出水面吐着泡泡,旁边一树梨花开得正浓。雪雁刚巧穿了红色的短袄,红白相衬,倒是应了那句“春到梨花意更长,好将素质殿红芳”。
只是这四方的天井里,帝王之爱也不过是那一瞬的眷顾罢了,长宠不衰的情分,再好的景致,也被那些勾心斗角明珠暗算给糟蹋了。吐蕃,那个遥远的地方也许正有如花的生命热烈盛开或是悄然枯萎,自己将来的路在哪里?不得而知,现在能看见的只有脚下的路。雪雁叹了一声,忽地想起这里是皇宫,且刚才答应了晋王去他府里,只是不知道路怎么走。
夹道里遇上了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刚得了的胭脂,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苦命的女子一入宫门便离了亲情,想念时怕是也只能对月暗伤神了。自己又如何不是被囚禁在这个世界里,来得了回不去,想到这里,一大串泪水又夺眶而出,雪雁急忙擦拭了,见左右无人只是有一个大概是浣衣局的老妈子过来,赶紧问了晋王府的方向,直奔过去。
晋王还没回府,雪雁坐在堂里无聊地等着,大红袍喝了一杯又一杯还不见人,只觉得腰酸腿软,只好站起来在堂内观赏。屏风下的古琴好生气派,这似乎是一把伏羲式的九霄环佩紫栗壳色的杉木,小蛇腹断纹间杂细密牛毛断。记得以前设计抚琴女官的唐服时,翻阅过部分古琴的资料,只是这把琴,扁长圆形的龙池、凤沼,龙池上方并没有刻“九霄环佩”四字,右侧也没有“超迹苍霄,逍遥太极,庭坚”十字,看来不是“九霄环佩”,但绝对是把好琴。
雪雁细细摸着琴身,这琴宽阔厚重,拨几下琴弦,苍松透润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无疑是把好琴。雪雁依稀记得《梅花三弄》的曲子,缓身坐下弹了一曲。
一曲未尽,只听得一声婉转悠扬的歌声传出:“兰生空谷,无人自芳;苟非幽人,谁与相将。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晋王!”雪雁起身施礼“晋王原来深通乐曲,不同凡响。”
晋王对她的赞扬不置可否“早听闻叔父家有一女博学广闻,原来妹妹还会抚琴,不知可会下棋?”
雪雁谦逊地回答:“略懂一二。”,其实她也真的是略懂一二。
“那可太好了。好妹妹,陪我玩一阵,不然真是闷坏我了。”晋王似乎突然变得很亲昵。
雪雁执黑,晋王执白,棋局摆好,二人开始对弈。静悄悄,只有眼前这空如旷野的棋盘和星星点点的埋藏杀机的黑白棋子,让雪雁心思浮动,烦躁不安。似乎安排好的行程被打乱了,此刻,李恪应当去了他的母妃并且在那里知道了她现在和晋王一起的。
自己并不是在意李恪是否会生气,可是爽约的确不是她做事的风格,何况李恪那骄横的脾气一上来,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要给父王带来什么麻烦,其他都还好,雪雁安慰着自己。
日子匆匆,越往前赚她内心越不能宁静,多日来的恍惚,往事如梦如烟,想忘不能忘,不忘却只是徒增悲伤。说下棋,还不如说是在发呆,每每该轮到雪雁落棋子了,晋王都要笑着提醒她一回。
一局终了,黑输一子。雪雁尴尬地笑笑:“棋技实在太烂。”
晋王笑笑说:“妹妹承让了。我看妹妹似乎有心事?喝点茶歇歇,我就不就留了。”
晋王府书房里散发着紫檀木的清香,配着丝丝缕缕地散着热气的茶的幽香,再回望星星点点的黑白棋子。棋,也是猜心术。气魄和胆识,权谋和机诈,都在棋局里显现得淋漓尽致。李治对棋局的变化似乎掌控得并不是很好,并不精于算计。
终于出了晋王府,细雨早就停了,太阳从乌黑厚重的云层里若隐若现,雪雁长长地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唉,皇宫庭院深深,这来时的路是怎么走的下了一盘棋全然记不清了,真是糟糕!雪雁直拍自己的后脑勺,这又没有个导航啥的,算了,反正路认识我我不认识它,随便走吧。
挑了一条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