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之情不是一点不懂,从马公显看瑶环的眼神中,陈俊卿早就猜到他的那点心思。
聂瑶环和聂春蝉,实在是太过特别。象聂家姑侄俩这样,既不像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农家女,又不同于那些见了陌生人就羞的连头都不敢抬的闺阁女,她们俩的身上有太多的与众不同,太多的矛盾,虽然她们尽量的让自己与周围普通的农家女看上去并无二样,可是,有些东西却不是布衣蓝衫可以遮挡的住的。
这一点,马公显已经看出来了,聪明如陈俊卿,又怎会看不出来。
喝完粥,马公显锁上门,和陈俊卿一起去了万卷楼。中午,瑶环和春蝉回到家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与姑姑一起吃完午饭后,春蝉便帮着姑姑一起做米粉。
把磨好的米浆,碾压成团,蒸半熟后,置于特制粉筒内,筒底呈圆锥体,钻有密密麻麻的细孔。然后压出缕缕浩白如银细丝般的米粉。
然后,撮成一把把约半尺见方状,放在后院的篦编席上晾晒,待至足干了,再用一根染红的麻丝把每把米粉拦腰一束即成。
忙活了一下午,才将那两桶米浆做完。看着后院篦编席上摊的满满的米粉,满足感油然升起。瑶环和春蝉两人也已累的腰酸背痛的,碾压这活很是费力,却是米粉做的好不好吃的一道关键的工序。
春蝉看了眼累得脸色有些发白的瑶环:“姑姑,以后这活就我来做就行了。”
“傻孩子,你一个人弄,等全弄好你胳膊不折了才怪!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别担心了。待会把昨晚上剩菜热一热,再煮些米饭,等马先生和耶律明德回来我们就吃饭。”
春蝉答应着,手脚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后,就回自己屋里去了。屋子里,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屋子里一点也不象有陌生人进来过。走到桌前,支起窗户,一低头,看见一张纸被压在砚台下。
抽出来一看,是一首卓文君的《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以一曲《凤求凰》为媒结为夫妻的故事,春蝉早就读过了,可是司马相如在近知命之年时竟然罔顾当年的情谊,意欲纳妾,这让春蝉多多少少对这个自命风流的司马相如有些不齿。
卓文君以此《白头吟》点醒司马相如,做的很聪明,也很睿智,虽然司马相如后来打消了纳妾的念头,可在春蝉看来,即便如司马相如这样的男子,尚且三心二意,可见这世上男儿,专情之人只怕是没有的。
姑姑自幼教她识字念书,在春蝉十岁时,便可自行阅读书籍。聂瑶环并不刻意的要求她什么书该看,什么书不该看,却是自始至终的贯彻给她一个信念,那便是卓文君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世间女子本就孤弱,若连伴随一生的夫君还要与人分享,这样的夫君不如不要的好。那时的春蝉还小,似懂非懂的,但却牢牢记住了姑姑的眼泪。
纸上字体刚劲有力,应是昨夜酔宿于此的陈公子所写,可是他为什么要写这个?春蝉想了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想,春蝉从不愿为这种事情伤脑筋,把纸往砚台底下一塞,拿起几张裁剪好的纸,继续做起花笺来。
春蝉的花笺做的雅致好看,系上自己用红绳编的络子,拿到铺子里去寄卖,每个可以卖五个铜钱,除去给铺子的寄售钱,还可以赚三个铜钱。
纸张是马先生画画多下来的废纸的边角料,不用花钱买,这三个铜钱就成了春蝉的私房钱。
所以,春蝉有空时就会做上一些拿去卖。很快,春蝉就全情投入到花笺的制作中,陈俊卿的《白头吟》被胡乱地压在砚台下,渐渐地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