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期》作者:小窗浓睡
文案:
略
☆、第1章
入夜时分万家灯火通明,人间坠出无数工业的星斗,周府里却仍点起古旧烛灯,火苗忽闪在一个新鲜年代里,昏暗的影子斜进陈年旧梦。眼见别的宅门都是澄明敞亮,各房的姨太太虽不敢明着抱怨,赶着入夜搓麻将时却少不得奚落“要说咱们家,也算是恩享天光。”每日太阳一落,屋里渐渐笼上黑暗,下人们摸索着点上蜡烛,不忘拿铜剪子修了烛花,只留下豆大一点亮光,扑闪着映在窗上,好像一双双困倦的眼睛。
香娃随了小姐刚嫁进府,每天临睡前还把喝过交杯的盏子拿出来擦一遍,双眼给烛火熬得酸疼,呶着嘴对小姐说:“您说希奇不希奇?咱们才进门几天,姑爷就披星挂月往外边晃,非说老爷养的戏子发了病,不放心要去瞧一眼。他倒懂得顾惜,今天去瞧戏子,明个儿大太太的相思受了凉,后天三姨奶奶的猫溺进水,也都巴巴赶去瞧不成?”新嫁娘孙棠落穿着大红的小衣描花样子,公候人家的闺秀向来端着付和煦态度,眉头轻皱对丫鬟道:“哪有你这般没规矩,都说是相公知理孝顺,你倒敢混说胡话。”香娃自讨个没意思,见烛火跳跃着欢腾起来,忙拿剪子绞一截烛芯,不然太太见了可该不高兴。
话里说的戏子叫张玉蓉,早年凭着唱《贵妃醉酒》名噪一时,台底下达官显贵争掷缠头,捧的个小戏班子门庭若市,要瞧他一眼还需打点通融。周家老爷周郑成本非好色的秉性,只因爱极了杨妃醺迷,索性替他赎了身,搁在家里当作唱曲的金丝鸟。哪知不过几年,玉蓉喝了碗太太赏的鸡汤便大病不起,急得周郑成一气之下与太太分房而居。那病说起来也刁钻,遍访名医竟然无药可医,命虽延下来,却坏了一付好嗓子,到如今仍拖着病根,隔三岔五免不得发作。
周郑成有个独子唤作周丹青的,年纪较这戏子略轻,幼时颇有过一场交情,饱识圣贤的少爷见不得别人疾苦,这晚上张玉蓉又发病,咳嗽吵得满园子人抱怨,不知怎的传到他耳边,因素知那屋里缺医少药,一时心中不忍,舍下新婚妻子前去看望。张玉蓉既非周郑成妻妾又不算下人,一个人带个小厮住在花园子里,平日病恹恹足不出户尚遭非议,紧闭房门又受恶疾惰仆刁难,所幸周郑成不忘昔日缱绻,待他尚留一分薄情。周丹青便延得他父亲这般好处,顺着回廊绕进花园,却见繁花深处乱红缤纷,一间屋舍似被描进夜幕里,恍惚之间还以为撞上了花神宅子。待走近一看,却见房门紧闭,外边守着玉蓉的使唤桂奴,正蹲在地上逗蛐蛐,小厮抬头望见少爷过来,忙起身迎上去,恭着腰替他弹身上沾的露水。周丹青听到屋里又传出干咳,隔着门朝里边喊:“玉蓉,你身上又不好?吃过药没有?”屋里忽然静下来,好一会儿再传出声音,却是一串刻意遏制的闷响。大夜里也没法子找大夫开药,周丹青只得打发桂奴去厨房寻些穿贝雪梨煮,自己跨到台阶上再去哄劝:“玉蓉,你跟谁呕得气,自己忍着不吭声,倒要那些下人落的舒服。”
里边突然一阵乱响,门猛的推开来,把周丹青吓得一踉跄,却见张玉蓉横眉竖眼立在他前面,面孔被月光照得惨白,嘴唇却红得像染血,叉了腰怒道:“我跟谁呕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