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坐下时,瞄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心里嘀咕,他好像是有话要说。但这时,上尉已经开始讲话,我们必须笔挺挺地坐着,即便紧挨着,也不能交头接耳。
我心里想着事儿,根本没有听清楚上尉都讲了些什么,也无非是问候、一定……瞪眼看着,除了上尉那含笑的、如剑般锐利的蓝色目光,便看不见别的,机械地碰杯,仰脖,一干而净,香槟入喉,囫囵吞下,品不出任何滋味。
上尉继续敬酒,恩斯特拉我坐下,餐厅里气氛活跃起来,留声机播放施特劳斯的华尔兹、进行曲及轻快地祝酒歌。有人跟着唱了起来。
你呀,你在我的心坎里,
你呀,你在我的灵魂中……
上尉已经走到“t”型桌一竖的尾部,一帮非常年轻的下级军官,脸色红润,头发金黄,香槟扫去了腼腆,上尉同他们一起,举杯高唱:
你呀,你给我带来多少不幸,
你竟不知道,我对你一往情深。
是啊,是啊,
是啊,是啊!
你竟不知道,我对你一往情深。
“不行!”我霍地站起来,“你帮我请个假!”
恩斯特惊慌地抓住我,“我怎么说?”
“随便什么!”我甩开恩斯特,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去。
☆、第四章相处(11)
踏上楼梯,头顶的灯光明晃晃地直刺眼睛,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假如没有医院以外的人来,这些灯是不会开着的。
刚到三楼,就听见从实验室虚掩着的门里传出那个再熟悉不过,阴郁而又嚣张,带着某种摩擦金属似的震颤的声音:“现在,你看到了,我的宝贝,这就是反抗我的结果……还有你这头犹太臭猪,你以为我是心软了,呸!留你一口气,只是叫你看在眼里,烙在心上,带到地狱去。告诉那些蛆虫,谁是主人,什么叫作征服……”
“乓!”我一脚揣开门,迎面撞上跑来的迪特里希下士。我根本不想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拳,正中面门。中士向后倒去,我看也不看,径直冲向里屋。
“怎么样?宝贝,想我了吧?是不是很怀念这种感觉……”里屋的门大开着,申克的话想不听都难。
“住手!”我大吼一声,冲进去,立即愣住了。
病房里一片狼藉,桌子翻倒了,椅子摔成了碎片,医疗器械散落一地,玻璃的,不锈钢的,搪瓷的,还有圣诞树及床上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