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从未因钱受困过,也未因地位低贱而受人欺辱压迫,确实也理解不了从最底层的寒门拼搏出来的书生对他们士族子弟的不喜乃至憎恨。但是他却也想不到,除了他们独孤家那位说一不二的皇后,竟还有别的人也敢因一己之私视礼法规矩与无物,打压长房的。今儿这一遭来的,算是开了眼界了。
贾琏引着宁珊出了荣国府正门,向东进入一黑油大门中,也有三层仪门,但观其房屋院宇,必是荣府中花园隔断过来的。进去过,果见正房厢庑游廊,悉皆小巧别致,不似国公府该有的那边轩峻壮丽,且院中随处之树木山石皆在,看样子,传言竟都是真的,荣国府袭爵人真的是住在马棚子旁边的花园里,而五品小官却住了正房当家作主。
一时进入正室,见有许多盛装丽服的丫鬟姬妾之流奉着两个中年人坐在上首,那男子四十多岁,白面长须,一双桃花眼,显得有几分轻佻,却也显示了他和宁珊之前不容怀疑的血缘关系。那妇人则更年轻一些,单看脸不过三十来岁,可看那身老气的富贵扮相,却连半百都不止了。此时两人看着都有些,那也是无稽之谈了。只是看贾赦这般模样,倒也不像是全然不将他放在心上的样子。这倒是奇怪了?究竟是中间有什么人在挑拨,还是贾赦脸皮够厚,他倒是要好好了解了解了。
贾赦不说话,只是看着宁珊默默啜泣着,间或灌一杯酒,宁珊就给他倒酒,直倒到把他灌醉了为止。贾赦一醉,这嘴上就没有把门的了,把这些年贾母连同贾政夫妻对他的打压吐槽个遍,更抱怨起他这个袭爵的当家人当不得家,更做不了主,就连他要给宁珊的东西,这些年都给人扣下了。宁珊这才知道,当年送给他那些礼物,都是贾代善还活着的时候,贾赦从府库中掏出来的,后来贾代善一死,守了三年孝后,贾母夺了贾赦应有的地位和权利,交给贾政,又压着他续娶了一个小门小户管不了家的继室,将内院管家权给了二房太太王氏,从那时起,贾赦就再也摸不着府库的边儿了,自然也掏不出钱财来再给宁珊送东西,两方的往来才在贾史氏和贾王氏的干涉下彻底断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