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铁铲等物一样,为方便取土采石罢了,清单后有这些物品的详细打造图纸,王叔让铁器行尽管照样打造来便是,只是还要王叔尽快送来才是……”
这年代铁器的匮乏超乎周原的想象,以秣陵县为例,满县存铁不过数千斤,还多是只能做简易农具的灰口铁(即生铁),便是有近千斤精铁,也被上次周原的庄子消耗干净,而且县里铁匠的手艺也是勉强,对铁镐等未见过的物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然周原也不会舍近求远。
王福翻看后面的图样,都写得清清楚楚,也不再多问,要说起来,其实这笔买卖数字对他来说确实不在少数,总数达两百余两的买卖,即使利润不高,算下来也有三十余两银子的赚头。也确实没有其他的意思,一笔生意而已。
周原不去管王福心里的种种思量,他大致盘算了下:如今除去战后挑选出的六十名敢血战的悍勇庄丁操训警戒不停外,再将庄上护院补充到三十人后,留出两百名赶工重建民房的壮劳力,庄上的劳力也很有剩余。
只是就算全庄上下男女老幼齐上阵,再动用上百头骡马,已经持续了两月时间的大旱,也让周庄超过五千亩的高粱有大片绝收的迹象。
毕竟如今是靠天吃饭的时代,加之各种农作物远不及后世的产量,不说庄子的收租,就连这些庄户想得个温饱,辛苦耕种之余,也无时无刻不在乞求老天开眼让这一年风调雨顺。
好在地势稍低处的千余亩稻麦复种的高产良田无碍,借着数十年前朝廷大修水利之便挖掘的引水渠灌溉,今年庄上的稻产并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但对于周原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
在昨日亲自涉水沿青河艰难而上十余里后,周原终于清晰的回忆起自己确实是来过这里。
从龙王潭上行不过一里许,便是周原后世见过的小河嘴水坝。昨日水坝当然是没有见到,那毕竟是一千年后的存在,便是相传曾经在明朝初年修建的青河石堤也没有丝毫的踪影,当然更谈不上记忆中那条有三十里长蜿蜒若蛇的江阳河。
昨日周原一时兴起后,也是为了与记忆中印象求证,不顾一众护院的劝阻,徒步到了后世江阳镇的位置,却完全没有看到后世因河鱼,竹木器,淘沙而兴的江阳镇的半点影子。
在那江阳古镇的位置上,周原入目的居然是比想象中更广袤苍郁的原始森林。
千年时光,悠悠而过,心生感慨的周原再联系起后世的记忆,他也想起与周庄有十数里之远的黑石断崖,那隔断林火却久久烟火不灭的地方,原来是后世被开采数百年后枯竭废弃的煤矿所在。
煤矿的开发在如今的条件下当然只是奢望,先不说开采的艰难与否,单单要从十数里外人兽难至的密林运出,想想就会让人觉得崩溃。
好在还有眼前这条青河,也就是后世的江阳河在,周原知道若自己如后世之人一般修起一座拦河大坝,那将不再是问题。
其实就算仅仅为了庄上的数千亩旱地,这条大坝周原也是非修不可。
走过后世小河嘴大坝的位置,周原对比了下周庄的地势,即使只修建蓄水高度为十五米左右的大坝,那大坝内的河面也比周庄大门要略高。再将引水渠一路挖掘开来,也能将周庄上超过九成的旱地,变为稻麦双收的良田!
这得多大的收益?掰掰手指头算算:如今秣陵县里产麦两担左右的旱地为八两银子一亩,产米三担的水田为十五两银子一亩,而稻麦双收的良田,便是二十两银子一亩的高价,只要有人肯卖,想买的人是大把的。
仅仅这一项,就能让原本只值四万余两银的那部分旱地,增值到十万两银左右!
而这一切的前提,只需要一道石坝,一条水渠就能实现。
昨日回来后的周原将心中所想对杨邦武等人提起,也让他们惊叹不已——很多事在当世其实不是做不到,实在是时人思想的局限性。要知道在当世,普天之下也见不到几处有超过五丈高度的水利工程的存在。更不要提只是区区一个秣陵县了。
而当陈宜怀疑的提出水坝修建的种种困难,如人力、工期、成本、水害等诸此种种,周原却是大笑着提笔以当世度量细致演示一番,算法之精妙,准确,直让闻所未闻的几人咂舌。
要知当世之时,算学不过刚刚萌芽,或者后世社会一个普通的小学五六年级学生所掌握的,也比当世一些算法名家要出色,也难怪周原所演示的种种将几人深深震撼。
周原后世所见的河坝高超过三十米,蓄水深度超过二十五米,能行船的距离超过二十公里。周原也不会去奢求达到那种效果,一则没有必要,再则在没有钢筋水泥的年代,那种工程的艰难绝对会超乎他的想象。
以周原粗略计算得出的结果,若在后世水坝的相同位置修建,以此时比后世稍窄的河道缺口计算,换成后世的度量,青河水坝建成后,长度为五十米左右,高度十八米,蓄水深度十五米,顶部宽度两米,底部宽度二十五米,坝底以耐腐巨木为桩,里外两侧均以石砌,内填粘合土夯实,预计总方量一万两千余方,其中石砌为三千方,土夯九千方。
当世之人的采石,取土均靠人力,一人一日采石能有半方出头,取土比采石快,也不过三方左右,加上修石,运石,安石,运土,夯土,再将庄上百余骡马尽数派上,大约需要千余壮劳力一日不休的百日苦干才能完工。
而沟渠的开挖则动用庄上农户,预计两百人百日之内也可完成。
算到后世,仅仅是人工一项,就是数千万的巨额开支。
只是在如今,将大坝建成后预计所支工钱加上所耗各类铁器,材料,以及食用的米粮,也不过耗银数千两。
当然,这也主要归功于这时代劳力的廉价,要知道如今在秣陵县,一个精壮汉子卖命的出工一日,在包两餐饭食后,二十个铜板就能打发。
二十个铜板能做什么?以如今江东的物价,也仅能在米市买到四斤糙米而已。
如此的低廉到让人发指的成本,简直会让后世的雇工老板抓狂得集体撞墙。
再低成本也是为自己节约的。周原吩咐管家取来百两定银,笑着道:“可要麻烦王叔操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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