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流寇,一字之差,本质上却没有什么不同,平时里是流民,背地里拿起刀来,那就是流寇!而流寇,我向来都是要杀尽的!”
周原听杜充如此说法,心里一惊,只是在杜充面前,他根本没有为流民辩解的权利——说句不好听的话,若不是因为他与陈氏的血脉渊源,他今天连站在杜充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杜充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森森然的说道:“我杜某人的治下,向来看不到流民,所以向来也没有流寇的存在,在沧州是如此,在江宁,也更应该如此。江宁的流民,我杜某人自然有手段解决,但你的做法,却是给其他地方的流民以妄想,以为我江宁就是他们的好来处!不过过去的,就算了,以后,你好自为之!”
一席话下来,周原虽然听得疑惑,但心头也有些发毛。
直到午间下衙的时候,周原才找到陈展江,将杜充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他。
陈展江沉吟了一会,才对周原说道:“杜充的这些话,是有来由的,你听不明白,是因为你不了解他……”
听着陈展江的细细述说,周原才知道杜充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杜充在沧州两年,燕北等地逃难的流民不断涌入其中,其中也有不少作奸犯科之辈,扰乱乡里,为了杜绝燕北等地逃难的难民在治下做乱,杜充便将所有自北地逃难而来的那些个人,先全部强行驱赶到一个集镇集中,然后调集当地驻军,一天之内,不论是否有罪行在身,也不管什么男女老幼,上至六七十的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婴儿,全部一个不留的杀得干干净净,没有放过一个。
足足五千多条人命!足足让他砍了五千多颗人头!
此次屠杀之后,所有逃难的燕北流民视沧州如魔窟炼狱,纷纷避之犹恐不及。而杜充之凶名,在燕北等地达到谈之色变、闻之骇然的地步。
只是这等血腥手段,不要说是其他人了,便是自认为心若磐石的周原,都打脊梁骨升出一股寒气。
这他娘的才是个真正的狠角色啊!比起他杜充来,他周原简直是吃斋念佛的笑弥勒!
偏偏朝廷认可杜充的手段!偏偏朝廷将这杀神调来了江宁!
周原如坠冰窟,浑身冷得发抖。
出了府衙,周原的心里阴冷到了极点。
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间土财,一个小小的乡营头领,他难道有能力违背杜充的决定,将江宁的数千上万的流民抗下不成?
只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将听到的消息如实的告诉给石元和黄正达等人,周原看着他们,等着他们的决定。
石元摸着颌下的髯须,对黄正达问:“老黄,你觉得呢?”
黄正达不确定的说:“真有这么辣手的人物不成?今年逃难过来的都没听说过,况且,一时之间,咱们又能往哪里走?再说了,咱们这里一直都规矩得很,何况现在总计上万人啊,他真下得了这个狠手不成?”
石元挥手道:“阿原的消息,总要问得稳当些才是,来人,去找些今年过来的,问清楚些。”
一连问过几十个人,绝大多数以前都从没听过杜充的名字,只有三个景州的有点印象,不过说的话却和周原说的大相径庭。
一个汉子回忆着说:“杜充这人的名号在我们那边确实很响的,不过庄上的老爷和县里的富户都说杜充是有名的能人,治下都是少有的平安,宵小之辈从未有过,没有周公子说的那么邪乎吧。”
另两个汉子也肯定的说:“我们县里的读书人都说杜充是贤臣、能臣呢,都说他是杀过一些人,但都是作奸犯科之辈。”
再叫了一批人进来,听过杜充名号的,基本都是这个印象。
挥手让几人下去后,石元问黄正达:“老黄,你怎么想?”
黄正达笑着说:“照旧?”
石元考虑了下,说道:“也得提防着点,毕竟不会空穴来风,这几天咱们都交待下去,叫下面的兄弟手底下都干净点,遇到事情也都尽力忍着,也让人在城里面多探探情况。我想他杜充就算再狠,也不至于不问缘由的就动手吧?咱们就不给他动手的理由就是。阿原你说呢?”
周原也有些动摇了,不过想起杜充那些话语间的阴冷,他也有些担心,但他也认可石元的决定,何况这么多人要生存,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安排好的。
他也还有一堆事情要忙,而且王虎的事情也压在他的心头。
杜充一句招安是简单了。
可他周庄前前后后,死在王虎手下的那几十条人命又他娘的怎么算?
就一句招安,大家就一笑泯恩仇?
草他娘的。
周原没有留在江宁过夜的心思,他估计今夜将有大雨,他也放心不下周庄,与众人辞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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