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中突然响起的这个声音,而且是自空中响起,登时令天开语吓了一跳。不过他随即便镇定下来,不禁感到奇怪:为何原先一直在自己耳边……不,在脑中响起的声音,会在半空中响起呢?
“那是为了方便让你交流时有对象感——你们人类不是一直喜欢这么交流的吗?对自我之外的个体排斥,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交流,不是你们人类一直采用的方法吗?”那个浑厚的声音回答著天开语心中所想。
“这个……”天开语登时语塞,虽然那声音并不带有恶意,但在他听来里面却有著强烈的讽刺意味。
“刚才我们在进行秘密交流,这种交流方式,你是无法探测到的;那是我们另外一种沟通密码,就像你们人类最亲密的人之间会有的那种默契一样。”那声音倒是非常直白,坦率地向天开语说明了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安静下来的原因。
“哦……”天开语点点头,这段话他是听得明白的,也完全能够理解——人类本身就是一个喜欢不断地设置密码的生物。
“那么,‘他们’能够了解你们的密码吗?”天开语心中一动,想到了这个问题。因为在刚才那些植物的对话中,他明显地感觉出这个植物对“他们”的敬畏。
“当然没问题。对‘他们’来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对所有的生命来说,‘他们’是无所不知的。”那个声音没有半点迟滞地立刻回答,显示出对“他们”强大能力的深信不疑。
天开语隐隐地感觉出,“他们”应当与自己在梦中遇到的那些神秘的声音有关联……
“现在,你的同伴一致推举你跟我交流,是吗?”天开语继续问道。
“是的。只要在这个被你们人类称之为‘妖莽幽坑’的地方,哪怕是任何一个角落,我都可以跟你交流。”那个声音确认道。
“那……”天开语停顿了一下,笑道:“我叫天开语——怎么称呼你呢?”
同样地停顿了片刻,那声音里也透出温和的笑意,道:“我是一棵有著两千多个四季的桑尼树——天开语你好,你就叫我‘桑尼’好了。”
“桑尼……嗯,桑尼你好!”天开语感觉一下子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股温暖自心田油然而生——唔……自己在这里,已经有了伙伴了,而且是两千多岁的伙伴,自己已经不再是孤单一人……
“你好。现在虽然只有我一人在跟你对话,但是其他伙伴仍在用我们的密码与我交流,所以我说的话,可以说是代表了整个森林的意见。”桑尼语音低柔地说道。这时它的声音已经接近天开语的耳边,令天开语产生了另外一种亲密的感觉。
“桑尼,我现在想知道,我的伙伴们正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失踪呢?”天开语想了一下,提出了自己与眼前这整座森林自正式结识以来的第一个问题。
“他们在地下的某处,只是他们因为空间的错位而迷路了。他们暂时很安全。”桑尼立刻回答道。
“那么……以前是否也有过迷路的呢?”沉吟了一下,天开语又问道。
“当然有,而且还很多。”桑尼的声童异开始流露出悲伤的色彩:“只可惜他们不能像你这样接受我们的讯息,所以尽管我们很想帮助他们,却仍然无法避免令他们死亡的结局。”
“……你们的伙伴在地下也有吗?”天开语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他感觉桑尼的悲伤明显影响了自己的心灵,令自己的胸口也阵阵地郁结。
“当然也有,只不过因为生命形态的不同,力量也有强弱之分而已。”桑尼答道。
“你是说,你们在地下的伙伴,相对来说,力量比你们要弱一些,对吗?”天开语问道。
“是的,因为汲取的能量不同,我们的地下伙伴没有足够的力量引导那些人出来——如果在地面的话,我们可能会帮助他们。”桑尼说道。
“就像昨天对我那样,是吗?”天开语想起了昨夜那根突然横劈下来的树枝,便随口问道。
“正是。虽然不能离开脚下生存依赖的大地,但是我们的旁枝却仍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活动的。”桑尼傲然答道。
天开语对它这么说颇不以为然,心道人类这么久远的历史了,也没听说哪个在森林里迷路的人是依靠你们树木的扶助走出去的,为何现在又说有足够的能力引导迷失路途的人呢?
“那是因为人类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作朋友而已——你见过森林里的动物迷路吗?”桑尼的语气中似乎对天开语的想法有些失望。
“这个……”天开语有些语塞,随即辩解道:“人类不也有保护植物的倡议吗?”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为了更好利用。”桑尼淡淡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