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州牧之死(八)(2/2)
作者:不胜瑶光
人者终为人牧,横批是一府冷凉,以此嘲笑他做事太过投入与较真,乃至于朝中无人敢同他做朋友。
做牧云凉的朋友需要勇气,做牧云凉的下属快要咽气。
大人如此勤恳,下属自然不敢有所懈怠,只得跟着一同拼命。
正如此刻,牧云凉在上面通宵审案,一丝不苟,下面众人再困再乏也不好有其他说辞,唯有强撑着陪坐。
滴漏徐徐而降,天已要亮。
牧云凉端坐堂上,若有所思许久,环顾下面众人:“韩府众人已审问完毕,此案诸位有何看法?”
众人困倦不堪,脑中早就糊成一团。但上司问话,若一无所答,难道这一夜白听了吗?张瑜等人绞尽脑汁,想了许久,道:“依卑职看,雪玉儿的嫌疑最大。她没有不在场证明,又被何九樊武看到入了书房,除此之外书房再无他人进入。人证已在,按理说,可将雪玉儿监押,对于她如何从作案现场逃脱以及韩大人书桌上那碗粥从何而来,到时可一一问她。”
宋安之反驳:“目前只有人证,尚无物证。人证或有真假,贸然监押雪玉儿似有不妥。”
张瑜道:“尹氏与尹清的话可互为证明,尹清与何九两人的话又可互为证明,而且府中其他人的说辞也与四人一致。宋大人说何九两人话中有假,那是怀疑一府的人都在说谎吗?这可能吗?”
宋安之怜惜美人,亦不让:“我朝律法,人证物证俱在方可行拘役之事。张大人难道要行法外事?”
熬了一夜,本就又倦又躁,闻言,张瑜霍地起身,冷声道:“宋大人如此为雪玉儿力争,该不是为美色迷惑看不清案情吧?”他扫了宋安之一眼,又道,“韩州牧出事时,宋大人也在府上,若说有所参与,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安之怒,瞋目道:“你不要含血喷人!”
牧云凉抬了抬手,压下两人的争执:“众人稍候片刻,孰是孰非自有分晓reads;。”
吵了一架,双方都精神了,愤愤地分左右坐下,扭头向外,互不看对方。
众人沉默着等了片晌,这时有衙役前来相禀:“大人,水粉铺的掌柜候在外面。”
“传。”
水粉铺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圆脸中年男子,入堂后忙跪下,道:“小人陈鲁,在城中开水粉铺已有三十年,不谦虚地说,这护州城内的水粉胭脂只要让小人看一眼嗅一嗅,便能识出由来。”
一层层剥开裹着的红布,牧云凉拿着那柄古刀下了堂,递过去:“你仔细看看,这刀柄上是什么香?”
“刀柄上是幽兰香,乃小人店中的镇店之香,涂在手上可去皮肤逆胪,保肌肤凝滑,其上香味细而幽远,弥久不散。”
“最近可有人购过此香?”
“回大人话,此香名贵,非一般人家可用得上。最近买者的话,”张鲁想了想,“就只有前日韩二夫人让小人往府上送了一瓶。韩二夫人向来喜欢此香,每两三个月便会着店里送去一瓶。”
案件逐渐明朗化。
牧云凉将那柄刀又细细地包好,放回案桌之上,道:“传韩府众人前来。”
人证物证俱在,这才雪玉儿还有何话可说?
张瑜出了口气,瞪了宋安之一眼,宋安之也不示弱,回瞪他一眼。
府中出了这等大事,又一一被传去问话,所以韩府众人忐忑着,竟也是一夜未睡。听到传话,便匆匆赶了过去。
一夜过去,天际露出曙光,虽熹微浅淡,但这之后,不多久就能候到天光大亮,候到朝阳升起光明到来。
韩府众人在途中隐约听到风声,说即将结案,凶手极可能是二夫人。虽然惊讶万分,但思及她的神秘出身,也便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牧云凉坐在堂上,文武官员分立左右,堂下跪了满满的一地人。
雪玉儿挽着白纱,低着眉眼,美丽如初,平静如初。众人都在看她,但她却没看任何人,只安静地站着,熹微晨光下,肌肤如玉似雪堆就。
牧云凉缓步下堂,行至韩府一众人等前,停在为首的两位夫人面前。虽则一夜未睡,但那双眼睛中却无半点倦意,只显得愈发幽深不可测,他脚步顿下:“夫人可知罪?”
雪玉儿的身子忽地抖起来。春寒料峭,怕是这春日早晨太冷了吧。
牧云凉虚拍了拍她的肩:“二夫人莫怕,我不是说你。”目光转向左边的尹红莲,他凝了目光,又道,“夫人可知罪?”
尹红莲蓦地抬眼,眼中有怒火喷烧:“你是说我?你说是我杀了相公?”
“除了夫人,在下想不出还有谁人能为。”
“你可有证据?”
“自然。”牧云凉让人端了盆清水,将那柄古刀的柄部放在水中绕了一圈,油脂瞬时于水面上铺散开来。
牧云凉眼中蕴着凉凉的笑,看向尹红莲:“夫人,好手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置得如此周密。在下都要自愧弗如了。”
尹红莲盯了他许久,忽地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