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组是朱柳庄精锐中的最后一批, 也是最所向披靡一批。
他们战绩不俗, 硕果累累, 人人黑衣, 个个带剑。
所以这群人会被程秋绪留下来,其他人却被赶去与江湖人士拼杀。
可当他们想去驰援程秋绪之时, 却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给包围了。
准确来说,他们的确是被一个人和一把剑给包围了。
这人看起来竟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这把剑看起来也是条软绵绵的软剑。
可就是这姑娘和这软剑把他们给彻彻底底地包围住了。
郭暖律凭着一把游龙般的软剑,在丁组的黑衣人里来回穿梭着,有时点过他们的喉,有时刺进他们的胸,有时卷了他们的手腕。
剑点喉上, 是轻吻后留下一点殷红的印记,剑刺胸口, 是在胸口开上一朵小小的血花, 剑卷腕上,是在筋与肉之间做出分割和切离。
所以他在剑光闪动中出了十几剑,便也有十几人跟着失了战力。
但凡有人想突出他的包围, 就是肉分骨碎喉见血的下场。
而这十几人倒下之后, 还有十几人围成一个圈跟着扑了过来,而且势头更猛,剑阵更齐。
他们自然不想这样被动下去,既然不愿做瓮中之鳖,就只能反向包围, 将这头雌雄莫辨的猛虎绞杀在圈中。
郭暖律却是静如处子,安如泰山。
在这十几人合拢包围之前,他竟是一点也不想动,一点也懒得动。
下一瞬,黑衣人的包围圈就此合成,十几把剑如十几道雷电一般送了过来,眼看就要刺入郭暖律的胸口、背后还有腰腹。
可郭暖律忽地足尖一点,凌空而起。
他再落下之时,身子竟横在了半空中。
而他这一落一横,脚就顺势踩到了其中一人的胸上,剑却另外一个杀手的喉上轻轻一抵。
这若是一个圈,他就是横贯这圈的一条直径。而人的胸肉本是软的,可胸上的骨却是硬的,所以他这一踩,便似踩在平地上一样。
踩完之后,他便借力往前一走,剑也跟着划过了杀手的喉咙。
他就这么在十几个人的胸上走了个圈,却也在他们的喉上划了个圈。
这些动作看似复杂诡异,然而只发生在短短一瞬。
黑衣人只觉得眼前精光一闪,喉咙上就猛然一痛。
而等郭暖律走完划完,翩然落地的时候,这十几人早已速然倒地。
谁也没想到郭暖律使起软剑来,竟是这样的不按套路出剑。
他的这柄毫无名气的曲水软剑,似比程秋绪那把名震天下的红袖金剑还要缥缈和诡异。
而陆羡之那边对上的则是“密针藏刀”尹不争。
这人的针幕似已放完,却还有一把不知藏在何处的刀。
所以陆羡之所要做的也很简单。
那就是在他出刀之前把他踢翻打倒。
这个目标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有那么一点困难。
因为尹不争的小巧功夫比他之前遇到的几个家将还要高明上不少。
这人简直如个活猴一般,颇有甄幻海那厮的风采。陆羡之的手引着脚上下翻踢,脚引着手左右互击,他却是上翻又下滚,东腾还西跃,半点都不肯让陆羡之的手脚沾到衣角。
陆羡之似有些无奈。
他无奈的时候似是势气一懈,登时松了几分防范。
而这一松便让尹不争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低身一转,足尖在地上猛地一蹬,只一个呼吸之间闪到了陆羡之的身前。
他闪到身前的时候,九分心思都放在陆羡之的脚上,只有一份心思放在了他的上身。
可陆羡之似乎就早早等着他这一来似的。
而且他的下一招就出自上身。
这一招不过就是区区一指。
二十四路挑弦绣心指里的一式“印花指”。
但这一印就似要印在了尹不争的脑门之上。
尹不争遇险而不乱,遇急而生智,趁势向后一个大仰,连脑袋几乎也要贴到地上。
而就在他的脑袋即将贴到地上的时候,一只腿也向前高高弹起。
陆羡之等的仿佛就是这一踢。
他往前猛地一蹬,连出两脚,一脚勾住尹不争弹起的腿,锁住他的膝盖关节,向一旁猛地一甩,等尹不争被甩得身形不稳时,他再一脚踢在了他柔软的肚腹上。
古人有打蛇打七寸之说,也有打蛇打三寸的**,这是因为三寸是蛇的脊椎骨上最为柔软的一处。同理而言,这肚腹便是人身上最为柔软松懈,也是最不设防的一处。
所以尹不争肚子上中了一脚之后,面上就如祭祀用的白蜡一样,没有半点生气和血色。
但此时他被踢翻滚倒在一侧时,人未起身,脚未站定,大拇指和食指却猛地一弹,只听“嗖”地一响,一把游鱼轻羽般的小刀自他指尖一纵而出。
可刀光闪动之时,陆羡之也飞起一脚。
他这一脚势如断泉,力似切金,反将这刀片给踢了回去。
尹不争虽有着放不完的针和刀,但陆羡之的一双腿似乎也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这一刀反折回去,逼得尹不争向旁一纵。
他这一纵,陆羡之的人也跟着飞了上去。
他飞起来的时候竟是缩手缩脚,如一记炮弹一样。
可人飞到了跟前的时候,依旧只出了一指。
挑弦绣心指中的“弹花指”。
他的手指在尹不争的喉骨上轻轻一弹,尹不争就一声不吭地倒了地。
陆羡之在欺身上前,手指连翻如飞,似挑弦拨轴一般,封住了他身上“华盖”、“紫宫”、“玉堂”、“气海”、“神阙”等五处大穴,叫他再也动弹不得。
一旁的安小湄眼看尹不争被擒,却是毫无兔死狐悲之感。
他秀眉一扬,星眸一翻,竟还有些隐隐约约的欢喜。
可他看向身前的叶深浅时,好不容易涌上来的欢喜之情,又转成了无穷无尽的恨意。
叶深浅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但他觉得自己除了点了点对方的穴道,又和对方挤在一个箱子里之后,再无旁的交集。
安小湄使的是一把墨骨软鞭,鞭生十三节,节节生骨,骨上带刺。
寻常人用鞭无非是横扫一片、纵打一线、收来一团,无论多少变化,都出不了这三条口诀。
可这鞭子由他使来,却配合了他独特的步法,竟是一步一变,一变一套,一套又套着另外一套。他步步皆是套,套套皆是花,一时之间仿佛有着使不尽的路数,用不完的变化。
叶深浅却好似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这不变的口诀其实也就一个字——躲。
鞭子若掠到他身侧,他便用向前一纵,鞭子若刺到他胸前,他便向旁一闪,鞭子若要盘到他头顶,他就向后一个大仰。
安小湄眼见沾不到他的一片衣角,心中气恼至极,看他左躲右闪甚是自在,忽地停鞭站定,抬头呵斥道:“你难道只会一味闪躲,不会进攻?”
叶深浅只轻轻笑道:“你的鞭子甩得不错,我看看就好。”
安小湄睨了他一眼,秀眉微挑道:“看来你光是闪躲就已用尽全力。你身边的人倒一个个厉害得紧,可惜你自己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叶深浅却笑道:“其实当个漂亮的废物也不错,我看你不就当得不错么?”
安小湄冷笑一声,一鞭子甩了过去。
可他这一鞭子送到叶深浅面前,却没有办法收回来。
因为叶深浅竟忽出一掌,竟是用赤手空拳截下这鞭子。
安小湄忽然觉得这人要么狂妄到了极点,要么根本就是个傻子。
因为他即便有着一双铁塑金造的手,也躲不过这骨节鞭上的刺。
但叶深浅却偏偏要逆他心意而行事。
他的掌一碰到鞭子,便是左一折右一翻,上一缠下一抹,竟将这十三节骨节鞭一节一节缠绕下来。而他这一路绕下来,人也跟着一路转过去,一瞬就要转到安小湄的身前。
不过他的人还未到身前,掌风就先要到了。
这一轻飘飘的掌法贴在安小湄的脸上,竟贴得他发飞髻乱,面白如纸。
可叶深浅的这记掌风却没有再深入下去,他只猛地一抽,便将鞭子从安小湄的手中抽了过来。
安小湄被抽得一愣,叶深浅便再出一掌拍在了他的胸上。
他只这么轻轻一拍,安小湄的人就如一只破球般飞了出去,他一路撞倒桌椅,翻飞碟碗,擦过墙角,掠过旁人,最后竟一头扎进了湖里。
叶深浅这才手腕一抖,把鞭子给甩了开来。
他的手还是一双白玉无瑕的手,仿佛半点也没有被这鞭骨上的刺给扎进去似的。
他扫向一旁的王越葭和白少央时,却发现王越葭和程秋绪斗成了一团儿,白少央却好似不知所踪。
叶深浅忍不住挑了挑眉,似是想不出他能在哪里。
可郭暖律一人斗数十人也不算容易,所以他还是打算先去帮他,再回头来杀程秋绪。
但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起了极大的变化。
这变化便与程秋绪王越葭有关。
程秋绪的红袖金剑仿佛是一种极为特别的剑法。
旁人使剑之时,皆是力发于腕,抖于剑锋,可他使剑之时,却多是力发于臂,沉臂一崩,剑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