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婆子,还有看门的老汉,更有弄花的小童,他们或许是被杀红了眼的人误杀的,也或许是被困在大火里被烟活活呛死、烧死的。
持武械斗的庄丁自是该死,可他们却都是无辜的。
白少央不去看陆羡之,陆羡之却瞅了瞅白少央。
他这一瞅,面上便如蒙了一层血光似的,看着叫人有些害怕。
他缓缓道:“火攻的法子,是不是你想出来的?”
白少央被他这么一问,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人在胸口打了一记似的,说不出的闷钝窒息感。
他垂下眼,淡淡道:“是我去见东墙会的人时,和他们一同商定的。”
陆羡之又看了看一旁的郭暖律,道:“火是曾吟山放的?”
郭暖律点了点头,却并不言语。
陆羡之一转身,面色凄厉地看向白少央道:“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为了救更多无辜的人,必须要先牺牲一部分无辜的人?”
白少央只觉得他这一记眼刀仿佛戳在了自己的脸上,戳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程秋绪虽然派了一半的精锐在埋伏我们,却还有一半精锐和五百庄丁守在东西六馆,而前来的江湖好手却只有两百人。若不想法子调虎离山,引他们去救火,这些人根本就闯不进来。”
他们若是闯不进来,今晚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
陆羡之却目光沉痛道:“可我们本是来救人的,这些人却因为我们而死。”
他转头看着一具幼小的焦尸,一颗心几乎都要被剜成了一千片、一万片。
白少央眸光一沉道:“这两方械斗要想不连累无辜,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即便他们没有死在大火里,也还是会被误杀。”
他说的话虽有道理,却是字字句句直戳心肺,让人冷到了骨子里。
所以陆羡之看向白少央的时候,一双眸子仿佛比月色还要清冷。
“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不是还会这么做?”
白少央斩钉截铁道:“我会。”
陆羡之冷笑道:“这倒像是你会说的话。”
白少央却面冷如铁道:“这些江湖门派在云州经营已久,就连细作也安插了好长一段时日,可见他们对朱柳庄是势在必得。即便我今日不与他们合作,过几年他们还是会攻进来。只是这几年内,不知还会有多少良家男女被掳劫至此,任人淫辱。那时又没有我在这里转移人手,吸引精锐,只会死更多无辜的人。”
陆羡之只淡淡道:“你总有你的道理,我说不过你。”
他话一说完,便转身要走进凄寒夜色之中。
白少央在他身后叫道:“你要去哪儿?”
陆羡之也不答话,竟径直走开了。
郭暖律在旁看不下去,一拔脚便跟了上去,可他刚走几步,却忽地回头看向白少央道:
“火是曾吟山那老王八放的,不怪你。”
白少央却摇头道:“火是他放的,但计划却是我同意的。小陆也是因为信任我才跟着进了朱柳庄,可我宁愿和你透露这计划,也不肯和他说道,他气我也是应该的。”
郭暖律却目光犀利道:“他不是气你隐瞒他,也不是气你的计划不够完美。”
白少央愕然道:“那他生的是什么气?”
郭暖律一字一句道:“他气成这样,或许正是因为他知道你是对的。”
白少央听得一愣,半天都说不出个字来。
可他还想再问时,郭暖律的人却已经追着陆羡之而去了。
他走之后,白少央便只能独自一人看着这片废墟碎瓦,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可是他到底还是能做点事儿的。
那就是跑到那些无辜人的尸体旁边,把这些人都统统拖到一块儿干净的地方。
他拖完之后,再将他们的衣服摆弄齐整,用袖子擦净他们脸上的血,念起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经文。
可他念完之后,便想着要去旁边挖个坑了。
而他刚要挖坑,却发现有一人在他旁边幽幽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绵长幽远,仿佛是近在眼前,却又似是从天边而来。
白少央却不理他,只一个劲地低头挖着坑,挖得自己灰头土脸也不肯回头。
他拿了块破砖在挖,挖得很用心,也极用力,仿佛在和谁赌气一般。
叶深浅只好走了出来,在他面前蹲下来道:“你是准备挖坑给自己跳么?”
白少央却冷冷道:“你盯了我这么久,总算是看到我的笑话了。”
叶深浅却面色一沉道:“这不是你的笑话。”
白少央冷笑道:“不是我的笑话又是谁的?”
叶深浅淡淡道:“谁也不是全知全能,总有力所不能及之处。只有最自恋的人,才会把这世上所有的不幸都归到自己头上。”
白少央一脸狐疑道:“你这是在安慰我?”
他什么时候竟要轮到叶深浅来开解了?
叶深浅却一脸正色道:“我不是在安慰你,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白少央冷笑道:“你若真想让我好过点,就和我一起挖坑吧。”
叶深浅冲他笑了一笑,然后竟然伸出双手,徒手挖起土来。
他这一插二拱,却是翻得飞快,挖得比白少央还要高明许多。
可白少央看着他挖起坑来,面色却好似更加沉重了。
叶深浅忍不住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白少央道:“怎么了?”
他觉得现在的白少央好似与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白少央忍不住叹道:“其实我最喜欢小陆的一处地方,就是他身上的那股孩子气和天真劲。”
因为那是他早就丢掉的东西,而陆羡之却偏偏还保留着。
叶深浅却道:“这叫赤子之心。”
白少央却瞪了一眼叶深浅,好似怪他多嘴似的。
叶深浅却笑盈盈道:“其实我有时也挺羡慕他的。”
白少央听得低低一笑,眸光如水道:“可我越是和他相处,就越是想把他的赤子之心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给抹掉,而那本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
他顿了一顿,凝眸看向叶深浅道:“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很可笑?”
叶深浅看了看他有些彷徨和茫然的面孔,忽地心中一阵空空落落,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他仿佛第一次意识到,不管这少年心机如何深沉,城府如何可怕,他其实都只有十六岁。
作者有话要说: 糖和刀都在这儿,大家凑合着咽吧【别打我
其实小白和小陆的观点分歧在林中黑蝉那里就已经很明显了,这两人迟早是要怼一场的,不过真朋友怼完复合感情会更深的~~~老叶在某方面也是神经粗大得很,现在才感觉到小白的年龄问题2333333
话说我看到有读者在别处安利这文了,来么么哒(づ ̄3 ̄)づ╭~
对了,谢谢戊戌君的3颗手榴弹和谢九微的地雷啦,我会继续加油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