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央听得心中骇然, 但又觉得十分奇怪。
若郭暖律的师父如今只有四十二岁, 那么十六年前他也不过是二十六岁。
俗话说剑客成名都得趁早, 数十年前的“相思神剑”赫连落在二十岁就名声大成, 近年来的“千光绝剑”余孤璧也在十八岁就名扬江湖,以此类推, 这人在十六年前就该名声大振了才对。
可白少央从未听说过十六年前有哪位成名剑客是生了一张娃娃脸的。
不过这也或许是因为十六岁前,这位绝代剑客的面孔还没有给人太过稚嫩的感觉。
娃娃脸在年轻人身上倒不会太明显, 只有跟着岁月走了很长的路,才会越发明晰特立起来。
不管怎样,面对这样一张略显稚嫩的面孔,谁都想象不出他其实已经四十二岁了。
白少央还是上前一步,抱拳问候道:“在下白少央,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他看见前世平辈相交的熟人时,总把“前辈”这二字喊得不甘不愿, 可如今瞅见这么一位绝代剑客, 却是把这声“前辈”叫得心甘情愿。
娃娃脸的男人不急不缓道:“我叫吴醒真。”
白少央眉心一颤道:“苏醒的醒,真相的真?”
吴醒真点了点头,娃娃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可看着这份微笑, 白少央只觉得内心一会儿是四海翻腾, 一会儿是五岳崩震,半刻也平静不下来。
吴醒真,生地不详,师门不详,十六岁时因一人斗杀“泉州十三鬼”而一战成名, 十八岁时在决斗中赢了“昆仑掌剑”连慕沧、“平剑推山”东方雁、“金剑挑八方”金笑棠等人,进一步名扬天下,引起剑林五派的注意。
他二十岁时已挑遍了太微山、长安会、群清逸水门、照金楼的剑道好手,二十二岁时更是直面中原剑林,凭一人之力挫败了雁山派、屏山派、应城派、姜山派、孤山派的掌剑高手,令天下用剑之人汗颜。
若非张朝宗忙着和楚天阔刺杀北汗人的统领,恐怕也要被他怼上一剑。
这样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怎能一时半会抛在脑后了呢?
白少央在暗骂自己记性退步的同时,又觉得这事儿有些邪门。
吴醒真年纪轻轻就出了道,二十四岁就几乎挑遍天下名剑,于风口浪尖之时抽身隐退。
试问这样一个传说中的大人物,怎会躲在赤霞庄的禁地里清修?
白少央看向郭暖律,却发现他只一心一意地盯着吴醒真,半点都不肯把目光给挪开。
陆羡之又对着吴醒真问道:“吴前辈,请恕晚辈大胆一问,与小郭定下的三年之约的人究竟是谁?”
这似乎是他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而吴醒真倒也答得十分痛快。
“定约的人便是我。”
陆羡之诧异道:“前辈与小郭份属师徒,怎能去做生死决斗?”
吴醒真淡淡道:“为何师徒就不能决斗?”
陆羡之忍不住道:“前辈和小郭之间毕竟有师徒大义在。若是师父要了徒弟的性命,那前辈岂非白白栽培了小郭这么多年?若是徒弟反过来要了师父的性命,岂不是……”
吴醒真冷笑道:“岂不是更好?”
陆羡之瞠目结舌道:“更好?”
他发现自己吴醒真简直比郭暖律这徒弟还要脾气古怪。
吴醒真冷冷道:“若徒弟赢了师父,便证明师父授道成功,这样有何不好?”
他已经用上半辈子证明了自己的剑,现在就要用下半辈子来证明自己的师道了。
陆羡之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嗫嚅了半天,只得把目光投向了郭暖律。
可郭暖律却冲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不愿让他再多问下去。
白少央默默一叹,然后拉了陆羡之就走了出去。
无论吴醒真和郭暖律的决斗有何等隐情,都不是他们如今该问的。
郭暖律一定和吴醒真有几句话要说,他们若还不出去,只怕要成了花圃子里碍眼的杂草,被郭暖律给嫌死了。
可等他们出去没多久,白少央就从里面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响声。
而那响声竟然是一阵阵的呼噜声。
陆羡之诧异地与白少央对视了一眼,却见郭暖律推了门走了出来。
陆羡之连忙迎上去道:“里面怎么回事?”
郭暖律淡淡道:“你难道听不出他睡着了?”
陆羡之道:“怎么你们没说几句话,他竟在你面前睡着了?”
而且哪有人一睡着就打呼噜的道理?
郭暖律只淡笑道:“也许就是因为我在面前,他才睡得这么快。”
他的笑容有一种奇异的舒心感,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什么极为喜人的事儿似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率先走在了前面,头也不回地向前去了。
除了姜秀桃之外,这世人再无人知道他和吴醒真在小屋里头说了什么。
但无论那是什么,一定是极令人欣慰的事儿,欣慰到吴醒真一听完就能安然睡去。
陆羡之瞅着他的背影,连脚步都轻盈了不少,面上再度笑得和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不过仔细一想,他本来就是长流城最大的地主家的儿子。
白少央笑道:“你笑什么?”
陆羡之笑道:“醒来才为真,梦中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