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两个世界相逢的两个人(1/2)
作者:绯瑟
陈静静的这句话听来或许有些可笑, 但在付镇兰看来, 却是一阵九天惊雷当头炸下, 炸得他看向陈静静的目光也跟着瞬间一变。
变得有些骇人, 更有些叫人心底发颤。
像是软冰里裹着一把匕首,刀锋的寒芒和冰块的冷气夹在一块儿。
陈静静却不为所动, 仿佛付镇兰刀子般狠厉的眼神只是玫瑰枝上生着的刺,挡得住软弱之徒, 却挡不住他这般心志坚定的人。
而他如今的一番小心志就系在这付镇兰身上。
付镇兰霍然起身,不顾胸口传来的剧痛感,不退不倒,平视着眼前的少年道:
“你就是陈静静?昆仑骑的掌骑,澹台舒朗座下‘七大煞’的‘二煞’陈静静?”
陈静静点了点头, 一双眸子里还流动着笑意,仿佛很为付镇兰的见多识广而高兴。
北汗军中派系甚多, 门阀分明, 但直接听命于北汗军马大元帅的共有三大营——“梅里营”、“卿山队”、“昆仑骑”。这澹台舒朗便是“昆仑骑”一部的首领。传说他麾下士兵皆为北汗军精锐中的精锐,座下更有七大部将,人称“七大煞”, 这陈静静便是其中的“二煞”。
可谁能想到这看上去带着几分稚气的清秀少年, 竟已是闻名天下的七大煞之一?
谁又能想到埋伏他们一众的竟然是一只令人闻风丧胆的“昆仑骑”?
但这群昆仑骑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们又是如何潜到中原境内?
边境的守军就这样让敌军长驱直入?他们莫非是把脑子摘下来给北汗人当蹴鞠踢了么?
付镇兰脑中似有许多疑问盘旋回环,如飞鸟似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可面上却是一言不发。
但陈静静似是一眼便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唇角溢出一抹浅笑道:“你即便问我什么,我也不能一一作答。但你若肯降了我们, 那咱们就能一边吃着大酒大肉,一边有话好好说了。”
原来这人竟然是来劝降的?
付镇兰冷然一笑,眼皮子因着愤怒而勃勃直跳,白皙的面上显出一派缪然之色,仿佛对方说的这些话对他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似的。
他看上去难道像是一个会投降的人?
陈静静却似是丝毫察觉不出他面上的愤怒,依旧笑嘻嘻、乐呵呵道:“我第一眼看见你便觉得喜欢你,所以我才特地跑下来劝一劝你。”
付镇兰冷冷道:“劝什么?”
陈静静笑道:“你生得好看,打得也漂亮,为了这女子还能冲箭阵、过敌营,可见你心地不错,头脑也清明。若你真能降了咱们,那也是我的一件功德。”
付镇兰低头瞥了一眼胸口,那地方原本插着陈静静刺来的小刀,此刻只剩下了一抹小血洞。
他忽地仰头看向对方,话语中带着讽刺之味道:“你说你喜欢我?原来你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往别人胸口上插一刀?”
陈静静笑道:“喜欢一个人又和插刀有什么冲突?这世上彼此伤害最多的便是互相喜欢的人。你莫非没有听说过情人相杀,父子相残之事?”
这一番言论若是由别人口中说来,那便是强词夺理,可从他嘴里说来,却好似是自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道理似的。
付镇兰瞥了一眼四周,只见箭雨仍在不断地往下下,却唯独避开了他和陈静静,仿佛他们这儿是一道无形无迹的屏障,将所有的攻击都挡在了外边。
于是付镇兰再看向陈静静时,只语气淡淡,似有松动道:“你是真心想劝降我,还是假意想劝降我?”
陈静静笑道:“我自然是真心想劝降你。咱们北汗人一向是敬勇士、重英雄,喜欢招揽像你这样的人。你还年轻有才,若是和他们一块儿死在这儿,岂非是大大的可惜?”
付镇兰冷冷道:“和人死在一块儿,也好过和狗挤在一个窝里。”
这话实在是刁钻毒辣得很,可陈静静却恍若未闻一般地继续劝道:“你若能降服,掌骑一高兴,或许会下令放过你的同伴,留他们几个活口。”
他的话听着诚意十足,面上的笑容也透着几分喜气。
一听到“活口”二字,付镇兰似乎也被这喜气给感染了一样,脸上覆着的寒霜也松了一半。
于是他也开了口,露出一口尖尖的大白牙,仿佛是十分愉悦地说道:
“这样哄小孩的漂亮话,我真是许久都未曾听到了。”
陈静静听得仿佛有些委屈道:“你又不是个孩子,我怎么会哄你?”
付镇兰看着的确不像是个孩子,陈静静看着倒像是个未曾发育完全的孩子。
可若是见识过他的手段,听说过他七大煞的威名,就不会有任何人把这个少年当成一个孩子。
付镇兰只淡淡道:“你若是不愿哄我,那就不妨去死。”
他一向是个不愿委屈自己的人,更不愿在陈静静面前继续演戏。
陈静静只诧异道:“我好心想让你活下去,你竟想让我去死?”
他仿佛受了极大的心伤似的,话语里满是不可置信。
付镇兰冷笑道:“你若为了我去死,我或许会考虑投降。”
他实在懒得陪对方在这般耗下去,只愿速战速决,一剑决生死。
付镇兰这句话一放,便是打算断了对方的念想,彻底激怒这娃娃一样的少年。
陈静静听了这话倒并无怒火,只是面上的两涡也往下一沉,嘴角也往下一撇,用一种无比哀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蹙眉一动眸间,颇有些凄凄艳艳的味道。
接着这少年便袖一扬,掌一翻,露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然后直直地往自己的胸口插去!只听“夺”地一声,匕首的一半就已经没入了他自己的胸膛。
他竟然真的为了付镇兰的一句话而去死?
这人难道是疯了傻了不成?
付镇兰简直看得目瞪口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静静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来,身上也猛地晃了一晃,看上去像个摇摇欲坠的醉汉。
可他的一双眸子却很亮,亮得像是黎明前天边两颗光芒最盛的星子。
付镇兰诧然道:“你……”
他仿佛已失了往日的毒舌和利齿,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形容眼前发生的事儿。
这看上去简直太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