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一刀一掌情人相杀(1/2)
作者:绯瑟
巨石的影子被日光拉得越来越长, 像是一只狰狞可怖的黑色巨兽, 张牙舞爪地向人扑来。
这巨大的黑影已将白少央一半的身躯都笼在了自己的怀中, 可它好似还不够满足, 随着斜阳一寸寸往下一沉,它也一寸寸地啃食着所剩无几的光明, 似恨不得把人完全拉入这黑暗之中。
白少央就和叶深浅、韩绽无言地对望了一会儿,三人之间安静得好似只能听见目光“哐当哐当”地撞在一起的声音。
韩绽的面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悲哀, 一双锐利的眼像是被水和雾气个给蒙住了,嘴边围了一圈黑针似的胡渣,在血色的日光下仿佛快要灼烧起来。
叶深浅则在干冷的山风中眯了眯眼,好似想把前方的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像是看着一本从未读过的书,近乎贪婪地观察着爱人熟悉的眉眼, 瞧着爱人熟悉的脸颊,好似那里写满了奇异的字眼似的。
可惜这本书里每个字的意思他都明白, 可合在一起却又不那么明白了。
白少央叹了口气, 叶深浅也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惨青色忽地变淡了,像是斜沉的日光一块儿淡了下去。
“你一定要在这里杀了韩绽?”
白少央点了点头道:“我的机会不多,遇着了就一定要把握住。”
他说这话时的面色十分轻松, 好似不是讨论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而是在集市上遇着了卖菜的小贩,愉快地讨着价还着价。
可是叶深浅却似乎不愿和他讨价还价。
因为现在的他仿佛已被白少央的话推到了悬崖边上,稍微一动弹就会掉下去,然后把自己坚持一生的原则给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他不能退,只能进。
而且他这一进就是一大步。
“若你继续和韩绽单打独斗, 胜负依旧是五五分。可若我和韩绽联起手来,你又胜算几何?”
话音一落,叶深浅忽然发现白少央的眼中多了两道生冷的光,像是含着细细密密的冰粒子。
这句话应该是把他也伤狠了。
白少央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道好像是微笑的东西,眼里却半分笑意都没有。
“你要和他联手?你要站在他那边来对付我?”
叶深浅却道:“不是我想对付你,而是你若要对付韩绽,没法子绕开我这一关。”
他忽然变得极为耐心起来,像是一个私塾里的先生一般,在白少央面前摆事实、讲道理。
可他这道理在白少央这边却只有一个结果——此路不通。
他只冷冷道:“你若想查案,我也得奉劝你一句。楚天阔的案子揭开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你若是硬要揭开,只会害人害己。”
叶深浅微笑道:“我当捕快的短短一年,就查过十三件悬案。我在查案的时候,也有人和我说过差不多的话。小白,你说这巧不巧,妙不妙?”
白少央微微一笑道:“妙极了,看来我的话你已经半分不信了,是不是?”
叶深浅却叹了口气道:“我试过信你,可你又何曾试过信我?”
白少央似乎也不愿这么僵持下去,只微微思忖便道:“就算你能护得住他这一次,也不可能护得住他下一次。让他死在我手里,难道不比让他死在北汗人,或是其他中原武林人手里要好得多?”
叶深浅却摇了摇头道:“死在别人手里,那顶多是本事不济。死在你的手上,那就是人伦惨剧了。”
白少央仿佛被这句话给刺到了,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道:“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到底?”
叶深浅只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一时的冲动蒙了心智。你若在这里杀了他,将来必有心生悔意的一天。”
白少央淡淡道:“那就等我生出悔意了再说。”
叶深浅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似的,心中一阵唏嘘,把目光从白少央的脸上挪到了韩绽身上。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而且还是一个爱你深重的好父亲,并非每一个人子都如你这般幸运。”
白少央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然后说了一句十分奇怪的话。
“也许我不该当他的儿子,你才应该当他的好儿子。”
韩绽听得面上一阵黯然,仿佛被白少央刺出的背后那一道刀伤忽然活转了过来,恶狠狠地在他身上咬了一口。
叶深浅听了这话,只面色不变道:“我没有福气做他的儿子。但他是人证,我是查案的人,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会保住他一日。我护得住这一次,也会护得住以后的千千万万次。”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烹油烈火一般泼向白少央道:“所以白少央,你若想要他的性命,就必须先要了我的性命。”
叶深浅说这话时,并没有带上什么雷霆一般的厉声,从他嘴里蹦出的每个字都平静得很。
然而这平平静静的句话落在韩白二人的耳里,就仿佛是一道出战前的檄文,一阵沙场上的号角,说得韩绽身上一震,讲得白少央面上一白。
他便把目光一寸寸地沉了下去,从叶深浅的额头,沉到了他曾经亲吻过的脸颊,最后一路向下,直直地沉到了叶深浅的影子上。
白少央看着这道经常躲在自己身后的影子,眼里好似含着两块化不开的冰块,他动了动唇,开了口,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似的。
“叶深浅,你以为我不敢么?”
这话音轻飘飘地落下来时,叶深浅的心却重重地坠了下来。
他知道白少央是在说些气话,可却还是被这话给刺了一刺。
寂静像暮光一般在僵持的三人之间铺展了开来,仿佛在等待着一道细微的火花能爆裂开来。干裂的土地里生着一道道裂缝,像是山神爷的一千张嘴,可这嘴里却只能传出一点极为微弱的风声。
在这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中,他们头顶上的飞鸟忽地传来一声嘶鸣,落在这碰撞在一块儿的目光之间,像是一滴水落进了一锅沸油。
嘶鸣声一过,叶深浅便有了动作。
他的动作不大,只是在手上推了一把韩绽,然后摆出一脸正色道:“你先去追陈静静,我随后就到。”
韩绽听得一愣,目光在他和白少央身上转了一转,十分疑惑道:“那你们……”
叶深浅只淡淡一笑道:“放心,只要你走了,我和他都不会有事。”
他的笑容还未落下,便又用催促的目光推了韩绽一把。
韩绽只好立刻就走。
可他还未走出几步,白少央的刀光就飘了过来,像一匹白练似的在血色残阳下飘了过来。
叶深浅立刻纵身一闪,一闪就拦在了他的面,既挡住了白少央复仇的路,也打开了韩绽追求真相的路。
白少央当然不敢杀了叶深浅,他也绝对不可能杀了叶深浅。
杀了这人,就好像把自己身上的一半筋骨都给切开,那滋味和杀了自己没什么区别。
但是白少央心中有恨,胸口含怨,手上便刀光烁烁。
他恨的是叶深浅放走了韩绽,怨的是叶深浅近乎于背叛一般的站位。
于是这股恨意和怨气就被他发挥到了刀身之上。
叶深浅身上的伤势比他的要重,所以这一场刀战下来,他有七成把握能擒住叶深浅。
等点了这人的睡穴,他再让韩绽在这世上彻底消失,是那种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着的消失法。
即便叶深浅再神通广大,醒来之后寻不着韩绽的尸首,又要如何定他白少央的罪?
这人或许会恨白少央一阵子,但白少央不相信他舍得恨自己一辈子。
等他稍加解释,等岁月把这伤痛给冲淡,等再经历几场生死,他们依然能够成一对好情人,也许会比之前多点芥蒂,也许会磕磕碰碰得久一些,但他们两个人命中注定要被绑在一块儿,任谁也分不开。
只有韩绽今日死了,他们日后才能重新开始。
只有韩绽死在这儿,白少央的噩梦才能结束。
所以白少央的刀袭的是叶深浅,心里想砍的却是韩绽。
那个挡在他和叶深浅之间,横在他和楚三哥之间的韩绽。
他先是一剑刺向叶深浅的右侧,仿佛袭的是他的腰部,可一看到这人腰上那一抹刺眼的红,他的剑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三分。
叶深浅见他一慢,立时拧身一让,五指急张,如闪电般袭来,只一瞬便抓住了寒凉的剑身。
他的五根手指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黏性,只那么随手一抓就死死黏住了这冰冷的利器。
白少央用力一挣,竟发现挣不脱,也甩不开,仿佛他的这把剑被铁钳给夹住了似的。
他的剑若落在别人手中,也就成了一块废铁。
白少央便只好弃剑,一回头就拔出插在地上的“见鳞刀”,一刀在手,他便闪身一纵,势要把这刀光纵到叶深浅的跟前。
叶深浅这时却把剑往外边一抛,然后露出了刚刚露出的手掌。
他这一露,白少央的刀光就几乎黯淡了下来。
因为叶深浅的手上多了一道划伤,伤势一点都不重,但那痕迹看着触目惊心。
他用这双白玉般的手抵过萧白炼的玉箫,让白少央暂时不必去天国一游。
他也同样用这双漂亮的手摸过白少央的全身,让他不必身游天国,也享受着人间极乐。
所以白少央看得一愣,愣了一瞬便得知了这厮的用意,当即破口大骂道:“叶深浅你作弊!”
叶深浅叹道:“我怎么作弊了?我不过是扬一扬手,既没放暗器也没放迷烟,你照样可以把刀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