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君子醒来的第一件事儿, 就是与白少央吵个天昏地暗。
吵得无非是三点,不过这三点都能归结为一点,也就是叶深浅。
被他们气走之后, 至今下落不明的叶深浅。
——若不是你在韩绽面前搬弄是非, 他怎会下落不明?
伪君子气极恼极,恨不得把各种各样的毒话都往山村少年身上掴去。
——拜你所赐, 他现在一定是恼了我, 一心以为我把他当着猴儿耍。
——若不是你背着我去与叶深浅做那等事儿, 事情怎会是如今的一团乱麻?
白少央也不甘示弱, 硬要针尖对麦芒, 狠狠地把伪君子的气焰押下去。
——那等事儿?敢问是哪等事儿?
伪君子像是戳中了他的软处,故意用一种极为讽刺的语调说道。
——白宝宝啊白宝宝,你也算是半个大人了,就不能一字一字地跟我说清楚?
——你做出那等见不得人的事儿,还让他差点把我……把我……你还要我说些什么?
白少央说了半天还是说不出那几个字, 气得磨了磨牙,恨不能把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揪出来怒打一顿。
——**欢爱本就寻常, 何况我和他是你情我愿, 如何就见不得人了?
伪君子越说越是愤慨,字句里含着冰雹、下着雷电, 偶尔还冒出点火星来。
——若不是你不打招呼就冒出来,他哪里会碰得上你?其实我在外头做事看人的时候,你老实呆着便是,实在不必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 这是我的身子!
白少央愤怒地掀开棉被,从床上一跃而起道、
——你要和男人睡在一块儿,就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同意?
伪君子像是听到了有生以来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一个笑话。
——我和男人睡在一块儿,还得经过你白宝宝的同意?
白少央按下了心头怒火,无奈地劝说道。
——老张,咱们的人生还长得很,你若想长长久久地和我过下去,就必须与我约法三章。即便你受不了太多约束,最起码……最起码也不该随随便便……就和男人睡在一块儿。
——你管这叫随随便便?
伪君子的声调忽的高高地扬起,像是竹片被刀子劈砍般的刺耳。
——我若真的随随便便起来,只怕你要头顶冒烟,绿的那种烟。
白少央没料到他竟有这样汹涌的情绪,被这尖利的一声声说得身上一颤,耳朵里像炸开了一块碳似的嗡嗡作响,眼前火星四溅,几乎没法去听着看着别的东西。
——你或许不明白叶深浅是怎样的品性,也不清楚我这人吃过多少种盐。
伪君子冷声道,说话的时候像是嘴里含着冰粒子,满桶满桶地往白少央头上灌。
——但你若再敢干涉我和他之间的事儿……只怕我会做出一两件让你后悔莫及的事儿。
这话白少央听着却不太明白,但他心中的不安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逼着他问出了下面的一句话。
——张朝宗,你究竟想做什么?
——韩绽现在对你是百依百顺,你说我若是邀他和我同睡,他不会舍得拒绝我吧?
伪君子像是拿捏住了对手的把柄似的,在一望无垠的黑暗中肆意而张狂地笑道。
——万一他的脖子不小心滚到了我的刀下,那我也不好意思不下刀啊。
“张朝宗你这伪君子——”
像是被戳中了逆鳞似的,向来软他三分的白少央忽的发出了一声气势惊人的怒喝。
可喊到一半,他才忽的发现自己居然把这句心底的呐喊给实实在在地叫了出来,还惊动了在隔壁睡着的韩绽。
听到白少央的一声怒吼之后,任谁都是睡意全无,韩绽自然也抖擞精神,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整了整衣衫,提刀开门而入,点了灯起了火,一脸忧切地打量了白少央之后,满心疑惑道:“少央,你刚刚喊张朝宗是为何故?”
白少央立刻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我就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看上去满头冷汗,的确像是刚刚从一场名为张朝宗的噩梦当中醒来。
韩绽狐疑道:“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白少央自从阴宅归来之后就变得寡言少语,着实让他担心了不少。
白少央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又让韩绽问了几句,小心应付之后,才把他打发了出去。
等韩绽关上门走向隔壁房间的时候,白少央才松了口气,四肢大开地倒在床上几乎起不来了。
——怎么扯这么一点小谎就难受了?
伪君子无情地嘲讽道。
——你今后要撒的谎只怕还越来越多,跟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如今就该开始习惯才是。
——我实在不想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扯谎。
白少央看向窗外的漫头星斗,眼里仿佛流淌着这寂寞而撩人的星光。
——而且我能瞒过他一时,终究瞒不过他一世。
——你莫不是想和他说明真相?其实我曾经也试过。
伪君子似乎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往事,把口气放软了几分。
——可惜韩绽这厮就是头蛮牛,他不看证据,不问缘由,一心以为我得了失心疯,想准了我是在算计他。所以我奉劝你一句,你若不想他也把你当成疯子,不想他觉得你是居心叵测,最好还是和我一同演戏,做个孝顺爹爹的好儿子。
白少央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莫非就没有什么两全之策么?“
本以为和韩绽相认已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没想到还生出这许多波折和困苦来。也许他当真是把这人事看得太简单了,太轻易了一些。
想到此处,山村少年白少央就仰起头,和伪君子张朝宗的灵魂浸润在了同一片月光之下,却因为不同的人而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