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小黑屋里的纯洁对话(2/2)
作者:绯瑟
海将中他只和关若海关系最好,就连死了的张恨海也插不进他们的情谊。
他只想现在就掠到白少央身边,然后一棒子将这少年的脑袋打出花花绿绿的浆液来。
可他的杀势却被一人所阻,一脚所拦。
人是陆羡之,脚自然也是他的。
他只一脚立地,对方便不敢再往前一步。
严星海眼见仇人在此,双目血气上涌,断然一声怒吼道:“我先了结了你这小贼,再去打杀那厮!”
怒气加成之下,他挥舞起一根蒺藜棒来竟比往日更凶煞万分。
他将棒子从下往上一削,逼得陆羡之向后急翻,他再将棒子从外往里一滚,迫得陆羡之往旁侧闪。这绝星蒺藜棒上遍布淬毒的铁刺,令陆羡之碰不得也沾不了,逼得他一门脚上功夫无处可使,只能东躲西藏地闪避。
这时郭暖律却抬手一扬,仿佛扔给了陆羡之一杆东西。
陆羡之凌空一翻,在严星海的手腕上点了一点,又在他肩上踩了一踩,然后便在半空中一把接住了这东西。
原来郭暖律扔过来的竟是沈挽真用的梅鹤亮银枪。
他扔完之后便继续与曾吟山缠斗起来。
陆羡之落地之后在地上一滚,抬头只见郭暖律对着他喊道:“我记得你说自己学过一点枪法。”
陆羡之的面上仿佛只剩下了苦笑。
他手中之枪长约七尺二寸,枪头长一尺,以炼钢为锋、上等椆木为柄,脊高而刃薄,杆长而头尖,乃枪中上品。
可这样的上品扔给陆羡之仿佛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因为他仅仅在长安会的“金攥道泉枪”木连岭那里学了两年的枪法,因此也见过沈挽真几面。但俗话说“年棍,月刀,久练枪”。枪法这门技法若不日积月累地去练,恐难成正统。
不过陆羡之走不了正统,却可以走些偏门。
木连岭就曾经对他说过,他虽学过几年指法,可他身上最灵活有力的还是一双脚。
所以别人用手操枪,他却可以用脚控枪。
他一脚蹴起,便将这柄枪踢向严星海。
梅鹤亮银枪重重地打到了严星海的身上,逼得他往后急退五步。
然后这枪又被迅速弹了回来,这一弹就回到了陆羡之手中。
严星海一棒子挥过去,却被陆羡之用枪划了个圈给缠了开来。
他的枪一碰到蒺藜棒,就好像有一股无形之力将棒子黏在了枪尖上,使得严星海施展不开。
趁着这枪缠蒺藜棒的功夫,他干脆把枪尖再往前一搭,一个翻身便把身子翻到了枪的另一侧。
在他落地之后,还连出了两脚。
这第一脚踩在枪上,将枪下的蒺藜棒狠狠往下一压。蒺藜棒一沉,严星海的双手也跟着沉了下来,一同沉下来的还要他那个如鸡蛋一样光滑的大下巴。
而陆羡之的第二脚就如风如雷般送到了严星海的下巴下面。
他的脚尖微微一勾,严星海的下巴就仿佛从一个鸡蛋裂成了两片蛋黄。
白少央只笑道:“反正你总会知道的,到时再告诉我你的打算不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欲走,仿佛一点也不在乎陆羡之会为之不快。
陆羡之也没有料到他竟是这样的回答,只愣了一愣便跟了上去,走到他身边问道:“你就不怕我不帮你?”
白少央笑道:“我当然不怕,我毕竟是在帮人,又不是在作恶,你其实没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在给人抹上一点蜜,喂上一勺糖,所以就连陆羡之也被这勺糖喂得有些迷迷蒙蒙了。
但白少央不怕陆羡之退出,却不是因为他做的事如何光明正大,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有恃无恐。
因为他知道陆羡之绝对舍不得看着他死,就好像他舍不得看到陆羡之死在静海真珠阁里一样。
这人的心肠若是太软,就难免叫人抓住这弱点加以利用。
但只要这份利用不是纯粹为了一己私利,那就足够令人问心无愧了。
陆羡之仿佛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挠了挠头,发了好几声叹。
他虽将白少央放在了心里某处柔软的位置上,却总觉得自己看不透这朋友,说话做事起来难免有几分掣肘,所幸这次正好能借此事将这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透透的。
岂料他们这一回去,第二日便接到了夜宴的邀约。
白少央总以为他们这批客人要轮到最后才能上宴,毕竟士农工商,商贾一流总是排于末位,即便家财万贯,也难免叫那些勋贵子弟看大不起,同坐一席也免不了一通白眼。故此这几批客人里,他们应该是第四批赴宴的。
没想到他们竟赶上了第二日的宴会,这倒有些措手不及了。
陆羡之推测道:“也许他们嫌办四次宴会太麻烦,所以干脆把后面几批的客人也聚到了一块儿?”
白少央却摇头道:“程秋绪最向往的便是纸醉金迷、侯服玉食的生活,怎会嫌弃这点排场?”
但无论如何,宴会都得照去。他们便打扮妥当,梳妆完毕地在小厮引领下去了宴会。
可有些人是轿子抬去的,他们这群人却只能自己走去。这白天刚下过一场小雨,这秋雨最是绵绵密密,远不如夏雨清爽。水滴子淅淅沥沥地打在檐上、钻进墙缝,似碎玉珠子掉在瓦上、摔进井里。这一路走去,道上满是积水,深深浅浅的望之如镜,但踩上几把便要湿了鞋袜。
白少央扫了一眼四周,又看向那欲暗未暗如含铅云的天,只觉得周围的四面粉墙把他们封在中间,倒衬得这昏昏暗暗的天空如一道井口。只是他们这群人不过被困在这井底几天,有些人却是被困了半辈子了。
一入夜,待到宴上,便似进了个完全不同的天地。
十六把八方灯盏映得这四方厅亮如白昼,就连秋日里萧索孤寂的气息也被一扫而空。宴上穿行的女酒使和侍童,个个傅粉施朱,扑香点唇。黄灯之下,他们仿佛只剩下一张张白乎乎笑盈盈的面皮,连性别都已模糊。
这些女侍男童看上去倒是环肥燕瘦,各有不同,被伺候的男人们却仿佛生了同一张面孔,同一样的表情。
他们一个说这小童黛眉横秀,另一个讲那女子绿鬓染春,还有的趁机在窈窕丰臀上捏了几把,有的干脆搂过一若柳纤腰,细细调笑起来。这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之间,谁也分不清厅里坐着的是披着鬼皮的人,还是披着人皮的鬼。
白少央站在那里,偶尔冲着一侍女笑笑,转过头又对着一妖里妖气的侍童说起好话来。
他仿佛已完全适应这样的生活,面上看不见半点的窘迫,唯有十分的从容。陆羡之站在一旁,却如画上的门神一般令人不敢接近。只有郭暖律这丫鬟只顾低头,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一件事都不肯去干。
这宴会刚刚开始,程秋绪却还没到场,却让白少央生了点疑心。
不过还没等他问些什么,就见程秋绪和冒牌货一同走了进来。
令他大为意外的是,程秋绪居然是拉着冒牌货的手一起进来的。
这才一天一夜的时间,这两人怎么好得和相处了十多年一样?
陆羡之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少央却是心底一沉。
程秋绪到底是真没看出这是冒牌货,拿他当男宠一样的疼,还是在陪着冒牌货演一场好戏给众人看?
无论怎样,今日的程秋绪看来又与初见时大为不同。
他整个人都仿佛是沐浴在一片珠光宝气之中,散着一种令人炫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