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他又想起林展鸿那张惨白的脸,以及他跪在地上,将那柄剑高高举过头顶的姿态。
“罪臣林展鸿,誓死效忠大延!”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宗恪甚至都还记得林展鸿当时的声音,这个还不到四十岁的男人,这个曾经风度翩翩伴随景安帝身侧的近臣,这个被赞颂“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的脱俗人物,一夜间,头发全都白了。
有人说那是因为恐惧,有人说那是因为绝望,也有人说那是因为羞辱,因为他这样世代忠烈之后、景安帝最信任的臣子,却背叛了刚刚死去的旧主,侍奉了狄虏。但是宗恪觉得二者都不是,他认为根源在于焦虑。当他看见那双伪装惊恐,却深不见底的浓黑眼睛时,就明白:这男人的焦虑全都附在了那白发之上。
之后大延朝定鼎中原,林展鸿顺理成章留了下来,宗恪为了笼络人心,也为给那些不肯归降的硬骨头做活广告,最终保留了他的靖海公爵位。因为直觉的不信任,宗恪私下曾派镇抚司的探子去观察林展鸿,但是得回的结论,全都没有异样:哪怕在旧臣们共做新亭对泣的时候,林展鸿都会宽慰大家说,如今圣上对他们宽大为怀,既然已经做了大延的臣子,就该尽心为国什么的……身为曾经的旧齐重臣,他这种奴颜卑膝的样子,流泪。林展鸿是想用欢笑和酒精,遮掩心中无比的痛楚吧?……
所以,他不相信他。
第九章
宗恒发动了车。车驶到小区门口,一个年轻保安匆匆过来,车窗摇下,宗恪将进出卡递给对方。
“陛下。”那保安递回卡,又看了一眼驾驶座的宗恒,“王爷。”
“和井遥说,今晚不用跟着了。”宗恪说。
“是。”
保安退后了一步,恭恭敬敬目视宗恒的车,逐渐消失在黑夜的雨幕中。
宗恒把车开到闹市,然后找了一个酒吧,周日的雨夜酒吧人不少,俩人穿过人群,专门寻了吧台边上一个清净地方,点了喝的东西。
宗恒依然要的不含酒精的饮料,他等会儿还得把车开回公安局,宗恪要的则是一杯血腥玛丽。
坐下来,宗恒第一句话就是:“林展鸿失踪了。”
宗恪一愣,转头看宗恒:“什么时候?”
“昨天。”宗恒说,“突然就找不到踪迹了,锦衣卫那边调配了人手大力搜查,还是无济于事。”
“早晚会这样。”宗恪点了点头,“他在此地已经三十年了,不比咱们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