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珏过来食用。
不说宝珏在屋子里用晚膳,客栈的另一处房间里,此刻却是火光四溅,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美丽的太医,优雅地坐在太师椅上,凝视着床上的明艳少年,而床上躺着的少年,因为受伤的关系,显得羸弱虚软,一张俊美的容颜此刻透着病态的苍白,就好象皱眉捧心的西施、娇喘点点的黛玉,让人情不自禁地多了一分怜惜的感觉。
“真没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医圣手’,居然躲到了朝廷里头做太医!难怪大家挖地三尺都找不到了!”和羸弱的外表不符的是,斜躺在床上休息的少年,居然冷冷地开口,言辞中满含着讽刺和挑衅,似乎全没顾忌对方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受不得拘束,办事从来只看自己心情的花菲,居然也有依附朝廷的这一天,这可真是希奇的很了!”
花碧莲轻抚着颈项上的黑蝴蝶,好象并没有在意少年讽刺的样子,只是笑容可掬地点头附和:“我也没想到,身为‘影煞’头号杀手的‘玉面阎罗’竟然也有被人家砍得只剩一口气的时候……而且还是被群无名小卒得的手……啧啧,我也是觉得意外得很呐!”
“你!”少年身形略动,却因身体乏力而不得不又躺了回去,他眼珠一转,笑了起来,“能看见‘魔医圣手’男扮女装的样子,我就是受点伤又如何?真没想到,原来你也是可以这样丰姿绰约、楚楚动人的!”
“宛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那张小嘴永远开不了口?”花碧莲眼中寒光一闪,却依旧温柔地微笑,仿佛就象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般的随意,如果光看他的表情,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他说的会是那么恶毒的话。
宛秋咬着嘴唇,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看上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其实那双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花碧莲的两只手,嘴里却幽幽怨怨地说道:“花菲,你……你就真的不念咱们往日的交情了么?你真的舍得如此狠心地待我么?……枉费我一片心意……你……你真是太让我心寒了……”
花碧莲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大笑起来:“宛秋啊宛秋,你的演戏功夫原来也不差!世人皆道‘玉面阎罗’冷酷无情,不想还有这般面貌,今日让我得见,可真是三生有幸了!”话锋一转,他诡异地看着宛秋,一脸促狭,“你既对我有意,我如今又是女子的身份,娶你自然也没什么问题,不知何日去‘影煞’向你父亲提亲比较方便呀?”
听到他明目张胆地占自己便宜,宛秋顿时没了先前打闹的心情,“呸!呸!呸!”他连吐几口唾沫,先前的婉约可怜悉数换上了一副凶恶的嘴脸,恨恨道,“别以为自己穿得象个女子,就真以为自己是女子了!你要发疯我可没这个打算!要我嫁你?除非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不许你到我爹那里胡说八道,听见没有?!”
“放心啦!你虽然漂亮,但一来太爱财,我养不起你,二来么,你毕竟是个男子,两个男人怎么生孩子?你爹可还指望你能给他招赘个媳妇儿回去呢!我可不敢坏了他老人家的梦想,所以说,我是不可能娶你的啦,除非鱼能在天上飞!”花碧莲看到宛秋发急,也有些好笑,一番解释之后,还不忘调侃他几句,“你不会真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吧?我是逗你玩儿的嘛!”
宛秋一听,也不答话,两只手在自己的袖子里、衣襟里一阵摸索,半晌才颓然停了手,怒气冲冲地责问道:“我的暗器呢?你偷了藏哪儿去了?!”
“这个么……”花碧莲摸了摸鼻子,非常不好意思地承认,“我不知道你那些东西有什么值钱的,我看一堆废铜烂铁搁在你身上,妨碍我给你治伤,所以么……一股脑儿就……全丢了……”
“丢了?!”宛秋气得坐直了身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庸医!你干吗乱丢我的东西?什么废铜烂铁?那些可都是花大价钱打造出来的!你赔我!你赔我!”
花碧莲也不恼,悠闲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不起眼的短匕首,自言自语道:“真不明白那些破玩意儿有什么好的,某人居然还把垃圾当成了宝贝!真正是没眼光的家伙……依我看来,就连这唯一一件好象有点品位的东西,最后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不知道拿来斩肉骨头会不会顺手……最近真想炖点骨头汤来吃吃,就是没好刀……不知道这个锋利不锋利呢?……”
“锋利!锋利!绝对锋利!”宛秋看着匕首,眼睛都直了,他连声答应着,应完了才想起不对头,“花菲,你……你不会真打算拿我的‘秋水’去剁骨头吧?花菲,是我错了,我不要你赔钱了,只要你把‘秋水’还我就行了……花菲,我求求你了……”
花碧莲看他急得抓耳挠腮,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暗暗好笑,把匕首往他那里一抛,拍了拍手,笑道道:“我也不稀罕你的玩意儿,杀人么,就要杀在无形中,那才是我追求的最高境界,象你这样动刀动枪,花了大力气也杀不了几个的,太过低级,也太杀风景,根本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
宛秋原本正开开心心地摩挲着自己的“秋水”,听他一说,顿时又大大地不快了起来,竖起两条眉毛就要开口反驳。
花碧莲赶紧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也不和你闹了,原是有正经事情要问你!”顿了顿,他继续道,“你会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你的道理,反正闲来无事,不如你把这次的事情,说来给我听听,也算给我解闷……”见宛秋皱起了眉头,他忙接着又说,“权当是我救你的报酬好了!”
本来是想继续保密的,被他这么拿话一堵,宛秋倒是不能回避了——江湖中人,最讲究的就是“有恩抱恩,有仇抱仇”,如今花菲以此做筹码,来交换自己的任务目标,他自然是不能顾左右而言它了。
所以,他只略微踌躇了一下,便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我接了个任务……要我接近宝珏公主……”
“你要杀她?!”花碧莲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硬声道,“你杀旁的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只有她,却是不行!”
“为什么?”宛秋有些好奇地问,“难道你接了什么要保护公主的任务么?奇怪!‘魔医圣手’什么时候也做起‘拿人钱财、与人销灾’的勾当来了?”
花碧莲冷哼一声:“我可不象你这么贪财!我之所以要护她周全,只是为了顾全老百姓!两国交战,百姓颠沛流离,公主此去,若能和月国结盟,风国顾忌两国实力,自然就会知难而退,仗也就打不起来了……”
“我却不知,‘魔医圣手‘什么时候也变得悲天悯人了!”宛秋一脸悻悻地插嘴。
花碧莲白了他一眼:“你这家伙,也不想想我现在是干什么的?身为此次出使团的唯一御医,事情本来就不少,你若是再把公主伤了,岂不是又给我添麻烦?!万一公主要是死了,你让我还怎么在朝廷里头混下去?!最最要紧的,我的名声怎么办?在我手里,可从来没死过人,就是断了气的,只要我乐意,也会从阎王手里把人给抢回来!你倒好,看我才过几天舒心日子眼红了是不是?没事也要给我找点事情来做做!”
“我哪有?!”宛秋委屈地大叫,“明明是你不让人家把话说完嘛!……我这次又不是存心来跟你捣蛋的……我可是奉命前来保护这位公主殿下的!”
说到这里,他神秘兮兮地竖起一个巴掌,在花碧莲眼前晃了晃,“你不知道,有个大财主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五万两银子的定金,要我们好好保护公主在月国的安全,还答应了我爹,若是能保护公主平安回朝的话,可以再收十五万两的尾款!”
他吐了吐舌头,“没想到这个公主人缘儿倒是挺好的,竟然有冤大头愿意替她出这么多的钱,够抵我们接几桩生意的了!……钱多就是好啊!什么都能占最好的!为了这笔钱,我爹把身为王牌的我都派出来了……”他先还在感慨钱多的好处,最后却变成自我陶醉了。
花碧莲知道他的脾气,除了喜欢钱,就是喜欢自吹自擂,不过,这都是在熟人的面前才会暴露的真性情,平时他可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杀人从来都没失过手,所以才得了个“玉面阎罗”的称号。看他在那里自我陶醉,花碧莲也不急着给他泼冷水,抚摩着颈上的黑晶石蝴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的确是件大买卖……”他喃喃自语地说,“真想知道是谁这么大的手笔,居然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的钱……朝廷平素是最不屑与咱们江湖中人来往的……这位公主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势力,更谈不上拉帮结派,自然不可能是朝中官员来替她强出头……我在太医院里出入也有些时日了,也没听说她结交过什么富商财主啊……她的两个御用管家虽然厉害,不过毕竟是奴才,一来不敢动用她的钱财,二来自己也没这个家底,想必也不是她们所为……至于那个出身名门、精明能干的驸马,早就被皇上、凤后盯死了,更不可能认识江湖上的人……莫非,这公主身边还有什么有来历的人么?”
他心思慎密,只在片刻间,便将宝珏身边的关系理了个清楚,奈何分析得虽然清楚,结论却依旧是做不出来。
宛秋两手一摊,满脸的无辜:“你问倒我了,我也只是听说这个财主是男的,其他一概不知……你也清楚我们的规矩,杀手和委托人是从来不见面的,什么任务都是上头的分派,我们只管做好自己这部分就好,其他是轮不到我们管的。”
看着依旧在沉思的花碧莲,宛秋喜滋滋地说:“说起来,能在这里碰见你,可真是天助我也!有你这个‘魔医圣手’做搭档,那十五万两的银子,可是稳赚到手的了!”
花碧莲冷冷地斜他一眼,“你这么笃定,我却是大大的不安了!”见宛秋一脸不解的样子,他继续说道,“‘玉面阎罗’的身手也不过如此,才见面就要劳动我来救命……这样的搭档,我还能指望他帮上多大的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让人想不到如此刻薄的话,竟是出自与他的口中。
宛秋满脸的懊恼,徒劳地解释着自己落魄的理由:“这也不能全怪我呀!我又不象你,能混个太医的身份直接过境……我是杀手嘛,这个身份么……自然要隐蔽咯!我如果要大明大方地穿越国境当然不可能,只好想别的办法了……原本是想借商队的路子过边境,到了月国以后再做安排的……没想到商队造劫,怪我一时心软,看那群土匪手段凶残,没有直接走人,反而出手杀敌,却没防备商队里面原来是有内奸的,早就在饮食里面下了迷药……真要是毒就好了,反正我也不怕,偏偏是迷药!这不是倒霉催的么!”他愤愤地抱怨着,“果然是好人做不得!瞧瞧,难得发次善心,却得来这样的结果!你说,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呀?!”
花碧莲有趣地看着他愤愤不平的样子,笑得一脸古怪:“你也先别急着怨天尤人的,照我看,你受点伤也不是没有好处的,”翘起二郎腿抖了几下,“要不是你这身伤,哪有那么顺利能让你这来历不明的小子接近公主?……啊……以前竟是我看错了你,以为你除了拿家伙杀人,脑袋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你原来也会用苦肉计啊!”说着,还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你又讽刺我!”宛秋气得拿手直点着花碧莲,“你明知道我没念过什么书,你还老是拿话刺我……枉费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却如此待我……你……你太欺负人了!”
什么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我们充其量也只是一起玩过烂泥巴好不好?拜托你不要用这么暧昧的词汇行不行呦!花碧莲不禁朝天翻了个白眼,为了宛秋胡乱用的词汇而叹息。
眼看宛秋气的脸色都白了,花碧莲知道自己真的戳到了他的痛脚了,真要把他惹毛了,坏了两人十几年的交情可不好。所以,他故做委屈地说:“我哪里是刺你,我是真心地在夸奖你!你看,不是因祸得福、歪打正着了吗?要我说呀,你还得好好谢谢那群土匪,否则,你是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潜伏在公主身边的。”他巧妙地转移宛秋的注意力。
“是啊,是得好好谢谢他们!”被他这么一提醒,宛秋果然中计,他森然道,“非但要好好地谢谢他们,而且,还要加倍地还了利钱给他们!我这人,可是从来不爱占人便宜的!”
花碧莲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不点破,笑道:“如此,我可要替这里的百姓谢谢你‘为民除害’了!”
宛秋把手一挥:“我从来不爱占人便宜,并不表示就爱别人占我便宜!”他向绕口令似地说完,满含殷切期望的目光顿时落在了花碧莲的身上,“花菲,你刚才不也说了,要替百姓谢我么……不如,你替百姓出银子好了!”
说到这里,他顿时兴奋了起来,“你做太医一定赚不少钱吧?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没有其他的爱好,就是现实了一点,口头上的东西我不稀罕,你还是真金白银地拿出来好好的表示表示吧!”
“做太医哪有你赚得多?!”花碧莲撇撇嘴,“清水衙门,还要看人脸色,哪里有以前在江湖上既威风又来财的?若不是为了……”说到这里,他惊觉自己险些说漏嘴,赶紧刹住了话头,岔开了话题,“你也真是的,据我所知,你的钱已经多的这辈子都花不完了,干什么还要这么嗜钱如命呢?难得做做善事积积功德不好么?何况这原本就是你自己去报仇,和我扯上什么关系?难道要我花钱买炮仗,还要别人点、别人放、别人看不成?!”
宛秋被他一说,顿时有些失望,闷闷地躺回床上,再不吭声。一年以后,他再次路过此地,想起前尘往事,很不情愿地为了正义、为了百姓的安宁、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其实那群土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个大灾星),白干了一场。原本他已经有了“做功德”的觉悟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走起了狗屎运:伟大的公主殿下,体察下情,知道他这么辛苦地为民除害,十分感动,而且,公主就是公主,不象花菲那么小气、一毛不拔,大发善心之下,一下子开了张三千两的银票给他,让他平白得了笔意外之财,彻底消除了先前以为“是打白工”的郁闷和委屈。
“明天,我会和公主说,要把你留下来做我的小厮,”花碧莲才说完,就看见宛秋又一个挺身坐起来,怒目而视地瞪着自己,他也不在意,继续说,“你只有借着这个机会才能留下来,否则,公主大概会按照先前的设想,给你点银子,把你留在这客栈养伤……”
见宛秋的眼睛因为听到“钱”而放光,花碧莲不觉有些好笑,特意提醒道,“若是你留在这里,那你的十五万两,可就危险了哦!”
果然,他一说完,宛秋立刻满面的懊恼,花碧莲哈哈大笑着,起身而去,只留下宛秋一个人,拼命地拿“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安慰着自己。
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8…9…18 22:55:32 本章字数:6270
第二天一早,才用了早膳,花碧莲便到宝珏这里来活动,想要说服公主同意让宛秋和她们同行。
“啊?你要那个叫宛秋的少年做你的小厮?!”宝珏神情古怪地看着花碧莲,心里直后悔:完了完了,紫玉的终身又托不出去了!早知道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昨天晚上再晚也要把这花碧莲给找来谈心,现在,人家自己看对了眼儿,紫玉有人做对比,他那个脾气性子还不是被人嫌弃的份儿?!想到这里,不由得怜悯地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少年:紫玉……我、我对不起你呀!难得有个让你服软的,却被别人抢了先……我这个做主子的,真是没尽到责任啊!
紫玉被她看的莫名其妙,不知道公主怎么好好地和花太医说着话,却突然回头来对着自己直叹气,以为她是嫌自己多事,便行礼退了出去。
看他规规矩矩地行礼退下,宝珏的心里突然灵光一闪,眼前又涌出了一线曙光,她热切地看着花碧莲:“那个……花太医……本宫要多嘴的问一句,你真的只是把那宛秋收来做小厮么?”她想,没准人家花太医根本没对宛秋动心,只是可怜他家破人亡,才打算收留在身边的。真要是这样,紫玉还是很有希望的!
花碧莲不知道她心里打的鬼主意,点头说道:“不瞒公主说,臣这次出远门,身边没个服侍起居的人,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何况做大夫的,身边总得跟两个学徒好抓个药煎个汤什么的,如今我身边没有个打下手的,做起事情来总觉得忙不过来。”
“原来如此。”宝珏顿时长吁口气,还好,还好,紫玉你还有希望!“既然这样,那就让他跟着走吧……只是……这车马上却有些不便安排了,只好让他去和橘红他们挤一挤……他身上的伤,可能撑得?”
花碧莲暗笑,心想:宛秋这样子的人,虽然受了伤,但一来,自己的医术高明,二来,他本身也是习以为常,和几个少年挤辆马车又有什么打紧的?论起条件来,比这艰苦的他都挺得过来,现在这小小挫折自然是不在话下。当下,他深施一礼,鸣谢公主开恩,随即起身告辞,把这消息去告诉了宛秋。
经过一夜的心理准备,宛秋已经有了些做人奴才的觉悟,大庭广众之下,为掩人耳目,他的行为举止也没有了昨日两人单独见面时的针锋相对。不过,看到花菲得意洋洋地甩着两手,在自己前面一步三晃踱着四方步,而受伤的自己却还要很苦命地替他提着小箱子,背着大箱子的,他的心里还是很愤愤不平了一阵子。
本地县官自昨晚接了方美婷的官堞,不敢怠慢,连夜上报州府府台,府台又上报太守,太守连夜派人向京城送信……就这样一级一级的往上报,到了第二天的早晨,本地的百姓,都已经知道虹国女皇的御妹二公主,奉皇命出使本国的消息,客栈前挤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个个都想瞧瞧所谓的皇室贵胄,到底生的是什么模样。
珍鑫镇县令领着衙役三班,恭敬地在客栈前等候,只等公主出来护送她去州府府台那里,自己的差事就算完结了。
赵颖和五十个骑士,牵着气宇轩昂的高头大马,站在公主马车旁边,等待公主起驾。
客栈的大门一开,先出来的是方美婷、花碧莲等随行的官员,她们身后跟着各自的小厮侍从,匆匆忙忙地都提了东西上了最尾处一辆朴素的马车。她们分两边站好,垂手恭迎公主鸾驾。
环佩叮当,步态轻盈,一个宫装丽人,巧笑倩兮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只见她身着八宝彩凤如意衫,下着祥云缭绕富贵裙,颈佩珍珠璎珞吉祥圈,一朵鲜艳怒放的牡丹在发间绽放芳华,发髻两旁,黄金宝石打造的百花簪垂下细长的珠链,行动间,光华闪耀,顾盼生辉,衬得宝珏越发的明艳动人,婀娜多姿。
宝珏深知皇家在百姓当中,既神秘又高贵,平素和百姓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百姓们自然是对皇家充满了好奇。自己这次出使,是要说服月国结盟,切不可让月国百姓以为她们是来低声下气地求人的,因此除了尽心打扮,还打算学一学那英国去世王妃,走走亲民的路线,给月国的百姓官员们都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她站在客栈门口驻足片刻,频频向围观的百姓微笑颔首,矜持而又高贵,学足了奥黛丽·赫本在《罗马假日》中的表现。
果然,众人都震慑与她的美貌和气度,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竟然有人喊道:“欢迎宝珏公主殿下来月国!”“宝珏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既然有人起了头,百姓们自然也就跟着叫了起来。
宝珏环顾四周,笑得很甜,心中暗自长出口气——初次亮相,总算没有丢虹国的脸!
紫玉和橘红这两个美貌的少年,从宝珏身后闪出,一边一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公主殿下上了马车。站立在旁边的两国官员、平民百姓,只觉公主所过之处,香风拂面,环佩叮当之声清脆而不觉与耳,不由得又是一阵目眩神迷。
待到宝珏上了马车,随行的方美婷等也各自上车,紫玉和车夫一起坐在马车的踏板上,赵颖和他的手下全部翻身上马。
珍鑫镇县令的人马在前面开道,宝珏一行缓缓跟随。
百姓们簇拥着车马而行,竟是久久不愿散去。宝珏索性把“秀”做到底,掀起一边的窗帘,朝着外面的百姓不断微笑,挥手示意,顿时又是引得百姓们激动万分,大呼“公主千岁”……
这一次露面,让她在出使月国的第一站,就轻而易举地拥有了大批崇拜者,而借着百姓们的口耳相传,她的名声飞快地在月国窜升了起来,最后,她人还没有进入月国帝都冰烨城,连月国女皇都已经知道:这次虹国来的二公主,是个气质优雅,矜持高贵却又对百姓和蔼可亲的美丽女子。
宝珏的本意只是想给月国百姓留下个好的印象,不想却在无意中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万众偶像,以至声名雀起的同时,风国所派的暗杀者要找她也变的异常容易——哪里人头攒动、万人空巷,这位公主就必定是在那个地方!
宛秋其实并不喜欢做保镖的工作,一点点都不喜欢。如果可以让他自己选的话,他宁可去做刺客——刺客可以挑选行刺的时间、地点,保镖却不行。
然而,现实却是,他爹已经收了人家的银子,而他也很觊觎那笔数目庞大的尾款,因此尽管不情愿,尽管抱怨没有新意,他却只好努力地扮演好“清道夫”的角色,认命地学做一只昼伏夜出的“夜猫子”——没办法,人家刺客老是选夜里来,为了适应保镖的新角色,他也只好跟着把自己的作息改了过来,以至于还被花菲嘲笑:居然被刺客牵着鼻子走,他这个“玉面阎罗”也真够窝囊!
恨恨地白了花菲几眼,他却没有反驳,不是因为他心胸宽广,不和花菲计较,实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是和花菲打起嘴仗来,毫无胜算,必定会输的极惨,所以他索性不吭声,任花菲去说,久了、厌了,他自然就不说了。
偶尔,宛秋会在平静地看着月亮西沉,旭日东升时,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悲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自是有它的道理,也许,不久的将来,自己也会象被他杀掉的那些暗杀者一样步入黄泉,只因为他也是过着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这一天晚上,宝珏一行落脚在红叶城的官家驿站,月国帝都已经是遥望可及,只要明天再赶的快些,后天就可进冰烨城,大后天就可以和月国女皇见面了。想到这里,宝珏不由得有些激动。
“公主,别画了,再画也是个画不圆的圈圈,”紫玉瞥了一眼宝珏的大作,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凉水,“你就放弃吧!公主,你并没有画画儿的天分!”
宝珏一撸袖子,蘸了墨汁的毛笔依然坚持不懈地“糟蹋”着上好的宣纸:“你懂什么……我这哪里是画画……我这是在给驸马写情诗!”
房檐上,一阵细不可辨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屋子里的两个人,自然谁也没有发现。
“写情诗?!”紫玉古怪地看着宝珏,“莫非是我眼花了?我怎么就是没瞧见半个字的影子呢?满纸的圈圈还画不圆,公主啊公主,你能不能吹牛也吹得象样一点的?”
“紫玉!”宝珏气鼓鼓地瞪他,好象一只愤怒的小青蛙,“你真的、真的、一点点都不可爱!”
“公主,你就不会再找些新词儿吗?”紫玉作势掏了掏耳朵,“我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啪!”宝珏愤愤地把毛笔往桌上一拍,拿起画满圈圈的宣纸,大声道,“你不相信是不是?你不相信我有才学是不是?我就念给你听!我要让你心服口服!”
“那我就洗耳恭听。”紫玉说着,一本正经地看着宝珏。
“咳咳!你听着,”宝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单圈是你,双圈是我,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月缺了会圆,圆了会缺,我密密加圈,你密密知我意,还有那说不尽的相思情,一路圈儿圈到底。”仗着此地的人,都不知道这首朱淑珍的名词,她拿来依样画葫芦地去向萧文献殷情。
一阕词念完,宝珏得意地看着紫玉愣愣地瞧着自己出神:“如何?服帖了吧?看你还小瞧我不?”
奇怪的是,此刻的紫玉却是一脸的愤愤不平:“驸马可以等到你的情诗,墨珠呢?你把墨珠放在什么地方?一样是你的夫君,你为什么要如此厚此薄彼?!墨珠他……他也会替你担心的呀!你就没什么话对他说么?!”
宝珏的得意全部僵硬在了脸上,半晌,她才喃喃地开口解释:“所……所以……所以我才画圈圈呀!圈圈是给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