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吧?”
“没有。”
“你呢,奎因警官?”
“没有。”
“那好,只是以防万一。在本迪戈岛是不允许拍照的。不管何时何地被发现,这类东西一律没收、销毁,胶片曝光。还包括某些惩罚性的措施……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先生们。”他转向皮博迪。
“本迪戈先生。”
本迪戈敏捷地回过头来:“什么事?”
“既然把话说开,”埃勒里说,“那我想应该告诉你,我和我父亲随身都带枪。这也在你们的禁止之列吗?”
本迪戈笑了:“不,奎因。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喜欢枪炮。你们有什么枪尽管带。”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就是不能带照相机。”他说。
他们的目光再次遭遇。
这次埃勒里也笑了。
“我们懂了,陛下。”他沉着地说。
“等等!”本迪戈大王在他的宝座上坐直。他的语气中透露出的某种东西令皮博迪也警觉起来,他的目光第一次离开那些文件,抬起头来,“我不认为你是真懂了,奎因。”本迪戈慢慢地说,“我不相信你真懂了……坐下来旁听一下你们打断的是什么。坐在那边!”他指了指沿着有弧度的那面墙摆放的一溜儿椅子。
埃勒里心头一惊。这种慢条斯理的长声总给人带来一种不祥之感。而此刻更让他回想起上午铁栅门里那位少校没有人味儿的声音。他现在真后悔跑到这里来。为了不让心中的疑惧在脸上流露出来,他快步走向一把椅子。警官已经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就座,脸色有些发灰。
坐下后,也不知到底为什么,他觉得很紧张。
“现在你们可以接着说了。”本迪戈简短地对伊曼纽尔·皮博迪说。
皮博迪站起身。他的主人向椅背上一靠,把眼睛闭上了。真有点儿戏剧性,但也不好说这是做戏给人看。等到本迪戈睁开眼睛时,他的目光放在了被两名士兵夹在中间的那个胖男人身上。从那双黑眼睛的深处射出的冷光似乎能把人冻成冰棍,奎因父子这时才有时间认真打量这个又高又胖的男人。
他的膝盖打弯,像是支撑不住体重,随时要跪下。松垂的面颊苍白冒着汗,而室内开着空调,一点儿也不热。他的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似乎老也找不好合适的焦距;时不时地还眨一眨眼睛。他给人的总体感觉是,由于神经长时间地高度紧张,已经疲惫不堪。在埃勒里看来,此人和他以前在刑事法庭见到的谋杀案被告没什么两样。
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就是上午在集中营遭遇了那一切之后他曾在车上向父亲提出的问题。
是的,本迪戈岛上有法庭。此处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是最高的。
那个胖大男人的膝盖还在勉强支撑着。
等到伊曼纽尔·皮博迪的话匣子打开,事情就明朗化了。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起诉人,话说得清楚明白,很有自信。本迪戈大王俨然一副最高法院法官的神气。
皮博迪在罗列罪状。说的是这个胖大男人没有按照特定的指令行事。埃勒里无法听得很明白,因为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太多——本迪戈那张一动不动的英俊面庞,律师说话时神经质地抽动的手指,胖男人那绝望的专注表情,玻璃墙面反射的光,马克斯一号咬碎坚果皮的声音,后者仍然呆在老地方,不知他是不是一天24小时就以此为家呢,除了陪他的大王摔跤打拳?
皮博迪开始进入细节部分。他列举日期、姓名、事实。
对埃勒里来说,没有一件是有具体意义的,他越来越糊涂了。他能归纳起来的只有一点,事情出在亚洲某地,是关于一笔军火买卖,一份很重要的秘密军火合同没能签署。但埃勒里仍然不太肯定,因为这其中又牵扯到石油、原料和航运。不管是什么,胖男人对本迪戈帝国犯下的罪名只有一个:玩忽职守。
埃勒里忍住纵声大笑的冲动。
大王的律师终于说到了结论部分,说完后坐下,把文件归拢到一起,弄整齐。然后,靠在椅背上,在不破坏裤线的情况下翘起二郎腿,带着某种好奇望着胖男人。
“有什么要说的?”此时大王的语气已无疑是审判者特有的逼问,冷静、庄重、超脱。
胖男人舔舔嘴唇,很快地眨着眼睛,他非常非常想说出话来。但是,他的嘴就像他挺不直的膝盖一样不听使唤,整个人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垮了。
“说话,诺顿。”——语气更尖锐,更逼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胖男人再做一拼,结果也只是身子动了动,声音还是没有。这次失败后,他耸动一下肩膀作为放弃的表示,那绝望的轻轻一耸微弱得难以觉察,但却是埃勒里从未见到过的。
埃勒里感觉到他父亲的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又靠回到椅背上。
大王用他的右手轻轻打了个的手势。
两名警卫,每人抓住胖男人一条胳膊,架着那个膝盖直不起来的人向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那两条腿已经不再迈动了。
屋里少了三个人。
金碧辉煌的办公室仍然阳光明媚。所有的一切都带上午后小睡的气息。没有人说一句话。
本迪戈大王摊手摊脚地坐在宝座上托腮沉思,黑眼睛如梦如幻。
大王的律师皮博迪仍然舒舒服服地跷腿而坐,一只手里还拿着那裸整整齐齐的文件。不同的是,他的头是昂着的。
马克斯给自己喂食的手也停住了,但仍悬在嘴边。
他们在等待。肯定是这样。
但是等什么呢?
笑声会打破这个梦——把每个人从虚幻中拉回到现实中来吗?
难道是等一声枪响吗?
胡说,荒唐……
这里墙是隔音的——埃勒里跳了起来。
本迪戈大王己经起身。皮博迪律师的二郎腿也不再跷着。马克斯一号的大嘴张开,坚果又一个接一个磕起来。
完了。过去了。
不管发生过什么,结束了。
大王神态安详地和他的律师说话。欧洲某个国家的高等法院正受理一件牵扯到一笔600万美元税款的案子。本迪戈在讨论法官的收入,询问此人个性品行方面的更多情况。
皮博迪忙不迭地回答。
在门口等他父亲的时候,埃勒里又回头望了一眼。大王和他的律师谈得正欢,他们又坐下了,头凑得很近。谈话更深入了。墙面发着光,长长的办公室里一派祥和。马克斯一号把坚果抛向空中,像海豚一样用嘴接住。
埃勒里跌跌撞撞地夺路而逃。
第九章
周三夜到了,还是没有埃布尔·本迪戈的一点儿消息。
碰上皮博迪时埃勒里曾问他是否知道埃布尔华盛顿之行的使命,被问者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卡拉也是一样。
与卡拉的对话更令埃勒里不安。
“每当受到这种恐吓我都会心惊肉跳。”她说话时把一头红发向后一甩,“不过当初嫁这么一个永远处在焦点上的特殊人物时我已作好必要的心理准备。”说到这里,她对自己这种无能为力的处境苦笑一下,“凯恩享有比美国总统还要严格的保安措施。至少,具体的执行人都是忠诚可靠的。”
“假设,”埃勒里小心翼翼地说,“这只是假设,本迪戈夫人,我们发现你丈夫的生命安全受到与他非常亲近的人的威胁呢……”
“亲近他的人!”卡拉把头向后一扬笑道,“不可能。没有真正和凯恩亲近的人。即使是埃布尔。连我也包括在内。”
埃勒里对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并不满意。如果卡拉有什么具体的怀疑对象,她也不会说出来。
随着夜色渐浓,周四的脚步声已越来越近,埃勒里甚至感到一种切肤之痛,烦躁得他连在一个地方连续呆上几分钟都不可能。越是紧张越是生所有人的气——生大王的气是因为他身为被恐吓的目标,先是把它当玩笑,然后又加以蔑视,最后才发了火,即使如此也仍然不忘拿那些条条框框设置障碍;生埃布尔的气是因为他火急火燎地把他们拉来,自己却跑开了;生卡拉的气是因为她最应该开诚布公的时候还藏着掖着,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生朱达的气是因为这个从早喝到晚的人总是似笑非笑,见人就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别处……天知道他是不是有史以来最离奇的刺客之一。
警官也帮不上什么忙。整个白天大部分时间情绪都不好,把自己锁在洗手间,躲避这个本迪戈的世界。他在根据草图画一张本迪戈岛各项设施的详细分布图,尽量加上简短的说明文字。
电话铃声是在奎因父子准备就寝的深夜时分响起的。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找我,奎因先生。”
“找你!”——是埃布尔·本迪戈——“最近的一封信……”
“有人已经告诉我了。”
“又有了吗?应该是还有……”
“我不想在电话上讨论,奎因先生。”
“有还是没有?”
“我不认为……”
“你不认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就是21日?你倒走开……”
“这和我走开不走开无关。我明天早晨去见你。”
“等等!我们不能现在谈吗?你为什么不能过来几分钟,本迪戈先生……”
“对不起。大王和我恐怕要用半夜时间讨论我的华盛顿之行。早晨吧,奎因先生。”
“可是我已经发现了……!”
“噢。”线路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响起埃布尔的声音,“你发现了什么?”
“我想你不愿意在电话上谈。”
“你只说是谁。”听筒里传来那边弹拨话绳的声音。
“你的弟弟朱达。”埃勒里冷冷地说,“是不是与你预想的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听见埃布尔说:“是的。”
“那么,我和我父亲现在该干什么呢,本迪戈先生?是不是收拾行装?”
“不,不,”埃布尔说,“我要你对我的王兄说。”
“今夜吗?”
“明早,早餐时间。我会让卡拉安排。你把发现了什么以及为何发现的详详细细地对他说。根据我哥哥的反应,咱们再作打算。”
“可是……”
可是埃勒里听到了线断的声音。
整夜他都在想,为什么埃布尔·本迪戈自己不敢说,可直到他和他父亲来到本迪戈家族餐厅时仍未得出答案。可当他坐下时,答案有了。埃布尔,手眼通天的人,只要大王心里想的事,没有他安排不了的。但当大王面对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的事情时,那他就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变数。
如果是他个人面临危机,他尽可以朝任何一个方向一走了之。当然,如果他根本不想跑,那他也可以收拢尊贵的双翅,原地不动。“根据我哥哥的反应,咱们再作打算……”这大概就是埃布尔明明已经察觉是朱达干的还要请外人来证实他的想法的原因。而在此之前,他只能准备弹药,然后再根据事态的发展决定发起攻击的火力。
今天早晨的大王情绪并不好。他走进餐厅时瞥了奎因父子一眼,但却没有打招呼。夜里的超时工作在他的脸上挂了相;几乎可以用无精打采来形容,埃勒里怀疑他的精神状态与马上要谈的这件事不无关系——本迪戈大王不是那种在外人面前不在意自己形象的人。
在场的有埃布尔,马克斯一号和朱达。
朱达在早餐时间的出现肯定是埃布尔的有意安排——从朱达的穿着和神态看,这个安排是相当成功的。尽管现在的时间这么早,这位肤色浅黑的小个子刺客已经腰背挺直地坐在他的椅子上。他的手还是微微有些发抖。他正在喝他的第二杯咖啡。
倒是埃布尔很紧张。这一点让埃勒里觉得挺有趣。埃布尔那张学究型的苍白面孔比往常更显苍白。他不停地扶眼镜框,好像它在往下滑。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急促、做作。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大王阴沉着脸扫了一眼众人,同时伸出手去取餐巾,“制造麻烦的纽约人——还有你,朱达!你想了什么办法才起得这么早?”
朱达那双深陷的眼睛落在哥哥那只取餐巾的手上。
那只手已完成了取餐巾的动作。
一个信封落在了餐桌上。
马克斯一号的吼声太突然了,吓得卡拉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自己的椅子扶手,脸色变得很白。马克斯一号站立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封信。
“谁干的?”他吼着,同时把掖在衣领上的餐巾扯下来。
“谁,谁?”
“坐下,马克西。”大王说。他只是留心看了一眼那个信封。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突然,他的嘴一咧,露出了笑容,他把信封捏起来。他的名字:本迪戈大王,用打字机打在上面。再没有别的。信口是封着的。
“今天是星期四,6月21日,本迪戈先生,这就是特别之处。”埃勒里也站起来,“敢问一下,我可以看看吗?”
大王把信封扔在朱达的盘子里。
“给专家递过去,朱达。他干这个可是收了钱的。”
朱达默默地照办。
埃勒里小心地接过信封。他父亲拿着一把裁纸刀从餐桌那边绕过来。埃勒里拆开信封。
“这封信说了什么,奎因先生?”卡拉的调门太低了,她苍白的脸色仍然没有回转过来。
还是同样的信笺。字母“o”上的记号也在——出于朱达的打字机无疑。
“信上说什么?”埃布尔的声音快劈了。
“我说,埃布尔,”大王嘲笑道,“沉住气。”
“大部分内容与上封信相同,”埃勒里说,“不同的有两点。一是加上了最后一句话,二是破折号换成了句号。你将在6月21日星期四午夜12点被谋杀”
“午夜,句号,”奎因警官小声嘀咕道,“就是这样。再没有了。他已经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他是谁?”马克斯一号恨得捶胸顿足,动作活像是大猩猩,“我要杀了他!是谁?”
大王轻舒长臂,越过朱达捏住了马克斯一号干杏似的耳朵,用力一拽。马克斯一号嚎叫一声又坐回到椅子上。
这位高大的男人纵声大笑,对自己的这一手很满意。
“凯恩,咱们今天就走。”卡拉的手不停地抚摸织花的台布,“就咱们两个人。我知道这些信没什么了不起,可是……”
“我不能走,卡拉。有太多的事要做。但我接受你的邀请,只是今天不行。噢,你们拉倒吧!怎么一个个像抬棺人似的。你们不知道这有多滑稽吗?”
“大王,”埃布尔慢慢地说,“我希望你认真对待此事。它一点儿也不滑稽……奎因先生有些事要告诉你。”
黑眼睛转向埃勒里,闪着光:“我听着呢。”
“而我先得问你,本迪戈先生,”埃勒里没有朝朱达那边看,“今天子夜你会呆在什么地方?”
“那要看工作日程的完成情况。”
“可能会在哪儿?”
“那个钟点我总是在机要室时工作。”
“是对着你弟弟朱达套间的那个有一扇大铁门的房间吗?”
“是的。”
埃布尔很快接着说:“我们通常要在那里停留一到两个小时,奎因先生,处理那些不能交给秘书们办的事。”
“如果埃布尔不在,由我代替他。”卡拉说。
她丈失对奎因父子露齿一笑:“全家齐上阵。策划大阴谋。你们肯定是这么想的。”
“凯恩,别开玩笑。今夜你不能在那里工作。”
“噢,别瞎扯了。”
“你不能去!”
他好奇地看着他妻子:“你真把这当回事啦,亲爱的。”
“如果你坚持今晚在那里工作,那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这我可以让步,”他咯咯地笑了,“不过埃布尔就得另找地方呆了。那么现在,咱们还是把这游戏的事撇在一边,先开饭,好吗?”
几个像木头一样戳在一边的仆人立刻活跃起来。
“我有个建议,本迪戈先生……”埃勒里话没说完。
“驳回。现在听我说,奎因先生。我欣赏你对职责的投入,但机要室里的工作是停不得的,关于谋杀的想法是荒唐可笑的,在那间屋子里更是不可能。坐下享用你的早餐吧。还有你,奎因警官。”
但奎因父子呆在原地没动。
“为什么不可能,本迪戈先生?”奎因警官问。
“因为建机要室时已考虑了这一点。墙面、地板、天花板,都有两英尺厚——用的是优质的混凝土加固。里面没有窗户——用的是空调,墙内有人造日光发出来。只有一个入口,那就是门。只有一扇门,是钢铁做的安全门。事实上,整个房间是个安全岛。不管是谁,他怎么进去杀我呢?”
大王开始吃他的鸡蛋。
马克斯一号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坐下,敲了一下桌子。
两个仆人迅速上前,给他添碗加碟。
卡拉仍然不安地说:“你提到空调,凯恩。会不会有人打它的主意。往里面送进某种气体……”
她丈夫笑得震天响:“你这是典型的欧洲思维!好吧,卡拉,我们可以在空调机旁加个明哨,只要能扫去你脸上的愁容。”
“本迪戈先生,”埃勒里说,“你有没有想到写这些信的人是不会被你笑退的?他对你今天子夜将会呆在什么地方一清二楚,包括那个房间封闭得有多么严实的及负责守卫的人有多么忠诚。因为他明确地警告了我们,所以他肯定知道那个房间今天夜里将比平时更加难以攻破。换句话说,他选择了对他来说显然最不利的时间和地点,由于他的警告,就是最细小的漏洞也将被堵住。这一切还不够让你觉得奇怪吧?”
“当然,”大王神情愉快地说,“是够奇怪的,奎因。怪得像拿破仑。可就是无法得逞。”
“能得逞。”埃勒里说。
大个男人目光凝聚:“怎么做?”
“如果问我的话,本迪戈先生,使得你让我进去就行了。”
他靠回到椅背上,面露微笑:“除了我的家庭成员没有人能进入那个房间……”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笑容也消失了。
屋里非常静。连马克斯一号也停止了咀嚼。卡拉专心致志地看定埃勒里,眼眉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什么意思?”这声音已很严厉。
埃勒里现在把目光投向朱达。后者坐在他的对面,正用他的食指轻轻地叩击塞贡扎克白兰地酒的酒瓶,他谁也没看。
“你弟弟在召我们介入之前,自己已经作了一些调查,”埃勒里说,“殊途同归,本迪戈先生。我们得出的结论相同。”
“我不明白。埃布尔,这是怎么回事?”
埃布尔苍白的脸更加苍白:“告诉他吧,奎因先生。”
埃勒里说:“我已经确认了用来打这些信的打字机的位置。我也发现了信纸,和打字机来自一处。我在打字机的字母‘0’上做了记号,后两封信上这个记号都出现了。这就核实了这台打字机就是用来打出那些信件的那一台。
“为了进一步核对无误,我安排你的警卫在打字机所在房间处进行监视。结果是毋庸置疑的,本迪戈先生,在第四封信能够在其间产生的那段时间里,只有一个人进出过那些房间——此人就是那些房间的主人。你的弟弟朱达。”
本迪戈大王慢慢地转向他那个个子不大、肤色浅黑的弟弟。两人放在桌上的胳膊几乎碰在一起。一股红潮开始漫上大个子男人的面颊。
马克斯一号与朱达之间正好隔着他们的主人。
卡拉用一种窒息的声音说道:“噢,胡说,胡说。这又是你开的一个带白兰地酒味的玩笑,朱达,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
朱达去抓酒瓶的手非常的稳当。他开始开瓶塞。
“不是玩笑,我亲爱的,”他闷声说,“不是玩笑。”
“你是说……”本迪戈大王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开了个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着说,“朱达,你是说那些信是你写的?你威胁说要杀我?你?”
朱达说:“是的,大王。”
他干得不错,埃勒里心想,一个非常紧张的人能把这种紧张掩饰得几乎觉察不出。朱达将白兰地酒瓶高高举起,然后很快地把瓶口插到嘴里。
大王就在旁边看着他弟弟喝。他的眼里闪出诧异的光芒,仔细地看着朱达,钩形的鼻子,下垂的唇髯,多皱的脖颈,上下滚动的喉结。当朱达放下酒瓶与他哥哥四目相对时,兄弟之间传达了某种信息,这使大王意识到自己的优势。
“午夜,嗯?”他说,“大开杀戒?”
“午夜,”朱达高声回答,“就在午夜。”
“朱达,你疯了。”
“不,不。大王。是你疯了。”
高大的男人平静地坐稳:“这么说你这些年来早就在怨恨着我……我承认,朱达,我从没想到你。可是,只有我这样吗?谁能受得了你这个成天泡在酒精里的废物?事实恰恰是你自己葬送了自己。所以你决定要杀我。你还有点儿理智没有?你完全彻底地疯了吗,朱达?也许我该叫你犹大?”——朱达的脸色更加惨白——“我是你哥哥,真见鬼!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儿带感情色彩的东西?感激?忠诚?”
“仇恨。”朱达说。
“你很我?为什么?”
“因为你不好。”
“因为我强大。”本迪戈大王说。
“因为你软弱,”朱达坚定地说,“软弱到可怜的程度。”
这会儿,尽管他的脸上还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但眼睛里却开始升腾起一股火焰:“有一种力量叫软弱。你的力量,兄长,就是这种软弱,那是因为你的力量里没有人性。”
高大的人用来看低矮者的那双眼睛开始变得晦暗无光,有点儿向眼眶里面陷进去,像是拉上了一道薄雾轻纱,但他的脸仍然发红。
“没有人性,天一样的大王,”朱达说,“你看看你哪点儿还有人性。你在世界各地经营的货物也尽是些钢铁、石油、化工、军火和船舶。人们把那么多的工作日贡献给你,以或高或低的折旧率。你给他们提供住房就像你给你的工具找个库房一样。你给他们建医院和你把机器送入检修车间是一个道理。你送他们的孩子上学出于你让你的实验室持续运转的同样原因。这岛上的每个灵魂都不过是卡片一张。这岛上的每个灵魂都受到监视——在他们工作、睡觉、做爱时!你以为我不知道所有拉上你的套的人都是有来无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魔鬼斯托姆在你为他建造的实验室里做什么吗?或是阿克斯特为什么不见了?或是芬戈尔斯、普雷斯科克、斯坎尼格利亚、乔科、布卢姆这些先于阿克斯特来此的人?或是k14装备是用来干什么的?”朱达用清晰的声音滔滔不绝地说着。
现在,红润已从那张英俊的男人的面庞上消失,代之以怒气和冷蔑。
“个人的尊严,选择的权利,作为自由人的存在——全都在你的商务条款中化为乌有。那些有着悠久历史的保护个人权利的法律被一笔抹杀。除了你自己制定的,大王,没有你认可的法律。在贯彻实施你的法律时,你是法官、陪审团和行刑队。不管是哪种法律,反正是你制定,你监督,你解释。唯一的目的是维护你的权力。”
“这只是个小岛。”本迪戈大王小声说。
“它覆盖全球,”他那矮小的弟弟反驳道,“你大可不必因为奎因父子在这里而装出一副爱逗乐的君王的姿态。那对他们和我的智力都是一种亵渎。你的法力向四面八方辐射,大王。就像你嘲笑个人权力的至高无上一样,你也嘲笑民族国家的至高无上。他拉拢腐蚀那些首相和大臣,颠倒政府,向那些政治海盗提供经费,这些就是你的日常工作。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的军工厂能正常开工……”
“啊哈,我倒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做得这么好了,”他哥哥说,“卑鄙的军火巨头,国际骗子——手里握着炸弹的反对基督者。这是不是下一罪名,朱达?”
朱达把他的小拳头放在台布上:“你是一个花言巧语的无赖,大王。你一直都是这样。歪曲事实,瞒天过海,玩障眼法的把戏——你是应付这方面难题的行家里手。而问题的实质并不在这里。你的罪恶并非你制造军火。不幸的是在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上军火还是必需品,必须得有人去制造它们。可是,对你来说,那些枪炮却不是我们明知不好但又不可缺少的东西,用来保护一个体面的社会能够在这虎狼争斗的世界上得以存续。他们是你攫取与之相应的超额利润和无边法力的手段。”
“接下来你该指控我制造战争了。”他的哥哥已面露冷峻之色。
“不,你不制造战争,大王。”朱达·本迪戈说,“那些战争是你力所不能及的力量发动的,或者说是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合力为之的结果。你是个司炉,负责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