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其刀片的锐利来说,又是非常经久耐用的。含有全部色彩的半宝石的晶片镶饰在剪刀上,造成羽毛的幻觉;并且在从凸肚窗透过来的光亮中,它们五彩缤纷,闪闪发亮。在埃勒里手中的五英寸长的半把剪刀——尽管它是如此的轻,以至于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象生物那样长着羽毛,但它意味着抗议。
“聪明的想法。我想知道它模仿的对象是什么种类的鸟。”
“可纽梅说它是鹤——她称它的日本名字像是‘绿础”或者类似的东西。“奎因警官解释道,”她说是被神化了的鸟,好像是蕾丝小姐喜爱所有的鸟。“
“现在我记起来了!日本鹤——长寿的象征。它不太像是十足的预言家,是不是?”
“如果你需要的话,你能够从中看出某些微妙的东西。”老人淡淡地说道,“对于我,它只不过是杀死了她的那把刀。”
如果那矮小的人再保留他那不可思议的温柔多一秒钟的话,伊娃感到她一定会尖声地叫喊出来。啊,也许她及时记起,可能他们擦掉了她的指纹!
“你能确定那就是武器?”埃勒里小声说。
“塞缪尔·普鲁提说,伤口是精确地和那个刀片具有相同的宽度和厚度。它几乎不可能是巧合。”
“不。除了它,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不是那刀鞘!”
“什么刀鞘?”
“我们在顶楼上的房间中发现了一个箱子,就是日本女子说的总是用来装剪刀的那种。但是,它不锋利。”
“屋顶阁楼?”埃勒里的眼光看向写字台,固定在一条金色的封蜡和一块金属印章上,印章上刻有日本的表意文字,但是,他又好像没有看见它们。
屋顶阁楼——?
伊娃彻底忘了屋顶阁楼。那阁楼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并且任何人从来没有被允许去看过。在那上面有什么?而她并没有真的在意。她认为那不能造成什么问题……
“所以剪刀是从上面那里来的。”警官说道,“这就是为什么除了可纽梅之外,任何人都不记得它了。她说,它已经坏了好些年了。看起来确实如此。杀人犯通过阁楼窗户,拾起了这半把剪刀,走下来,刺杀了蕾丝小姐,擦掉了刀刃上的血,丢下在篮子里,然后从他来的路线逃脱了。是的,看上去确实如此。”
在他的声音里,有着嘲弄的痕迹吗?伊娃胡乱地想着。
他所说的是不可能的——凶手不可能来自屋顶阁楼。不可能是因为卧室的门是从里面门上的。他真地相信他嘴里所说的那些吗?
“我认为,”埃勒里深思地说道,“我要看看那个屋顶阁楼。”
第十一章
楼梯狭窄、陡峭,走上去吱吱嘎嘎地作响。走着走着,埃勒里感到有必要和其他人靠近一些,就挨着尹娃和她的父亲一道向上爬。特里·瑞与奎因警官,为好奇心所驱使,马上也尾随在池们的后边。那个褐色人,由于警官的刺激,最终胜利了,走到了他的前面。因为老人讨厌有人跟在自己后边,同时他尤其讨厌那些安装吱吱嘎嘎的楼梯,却不去减低其噪音的房主。
他们逐步进入到一个冷清的、有着倾斜天花板的房间,完全没有人们对伊娃想象中所描绘的那些神秘景象。钻出了楼阁的阴影之后,出现了太阳的光芒,一个清静、优美、没有任何一点邪恶、几乎纯洁的房间展现在他们面前。房间的两个窗户都挂着带花的薄罗纱窗帘,而有着四根枫木床柱的床,用磨擦轧光印花棉布床单覆盖着,床单的花纹像窗帘一样,颜色是樱桃色的。此外,墙壁上挂着日本水彩画,磨光地板上面铺着垫子,这些是房间中仅有的来自太平洋之外的东西。
“多么令人愉快的房间!”伊娃下意识地叫喊出来,“怪不得卡伦要在这里写作呢。”
“我发现它,”麦可卢医生用噎塞的声者说道,“通风不良。”他转过身去,走向开着的窗户。
“这房间是东方和西方的多么奇怪的混合,”埃勒里评论道,看了一眼小巧的柚木桌子,以及它上面的老旧的打字机,“它有着楼下所没有的反常现象。”
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有一台电冰箱,电冰箱上面是厨房柜橱,旁边是煤气用具。在卧室边缘是一个很小的浴室,其中的设备却非常时髦。浴室中有一个小窗和一个天窗,却没有另外的门。
这小小的公寓,就像曾经住在其中的女子一样,优雅——而且有良好的习惯——是一个避难所,它的门安装在楼梯口处,那是它通向世界的惟一的出口。
“这是一种强烈的孤独。”埃勒里说道,“她是怎样做——如何分配她在这间屋里工作和在楼下房间的时间?”
“她在这里写了《升起的八朵云》,”泪水在眼睛中打转的伊娃说道,“我决没有想到过它是这样——美好。”
“从我的经验可以发现,”奎因警官说道,“当她想写出特殊事情的时候,她就把她自己锁在这里,待上一星期或两星期。”
埃勒里看了一眼挤满墙壁的竹制书架——有六七种语言的参考书,日语的书,有拉夫卡多·赫莫的著作,以及张伯伦、阿斯顿、奥克由玛的著作;还有日本诗的英语、法语和德语的翻译本——全部都可以在天主教的图书馆中借到,都属于西方古典文学的范围之内,看样子这些书已经使用好多年了。埃勒里静静地继续检查书桌和所有的抽屉,那儿有更多的书,手稿的剪报,整段整段匀称地打印的笔记,内容多是高深莫测——这些是作家的一整套随身用具,却随着作家生命的结束,使它们在时间中凝固了,真正的创造过程因之停止了。伊娃对这房间的态度经历了从厌恶到着迷的巨大转变,因此在她看来,埃勒里把文件弄得乱糟糟的,并且进行粗暴地检查,真好像是在亵渎圣物。
埃勒里挑选着。这时他注意到一个象牙制的细长的剪刀鞘,表面上有浮雕,有一根丝带系在一端,还有一枚题写了日本箴言的好运硬币,摇晃地悬挂着。
“剪刀鞘。”警官点了点头。
“你已经发现剪刀的另一半了吗?”
“还没有。也许它已经丢失好多年了。”
埃勒里放下了刀鞘,环视四周,并走向一扇打开着的壁橱门。壁橱里挂着各式各样女人的用品——各种已经过时的衣服,在其底层是两只鞋。但是没有帽子,也没有外套。
他看看里面,看看下面,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小小的枫木化妆台,上面放着梳子和刷子,一套化妆用具,还有一个充满着各种漂亮小玩意儿的瓷漆盒子,一些头发卡子,修剪指甲的器具。看到这些,他的瞳孔收缩了。
“发现了什么问题?”奎因警官询问道。
埃勒里拿掉他的夹鼻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到鼻子上,然后才走到壁橱处。他把一件印花布衣服从挂衣钩上拿起,仔细地看着,然后把它放回去,又拿出另外一件,这是一件带有整齐的本色花边的黑色丝绸服装。他把那件也放了回去,咂咂嘴唇。然后他弯下腰,注视着地板上的两只鞋。
然后,从他的眼睛可以看出他发现了某种东西,但是它被悬挂的服装遮住了,于是他就伸出手去,在壁橱后面摸索寻找。原来那是一个老式的小提琴盒。
看着看着,一种奇特的怀疑开始在伊娃头脑中形成。
她怀疑其他人是否注意到,另外那些东西好像不是——埃勒里打开那盒子,里面是一个巧克力色的小提琴,但四根弦却在木钉上摇晃地悬挂着,由于过去某个夏天的炎热,使琴弦膨胀之后断掉了。对着这损坏的音乐女神缪斯,他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
接着,他带着琴盒,走到了床前,把它放在亚光印花布上。这时他们都在凝视着他——甚至连麦可卢医生也被吸引过来,带着显然的沉默转身离开了窗户。
“好吧,”埃勒里叹息道,“好吧!”
“什么好吧?你的问题是什么?”警官故意为难地询问道。
特里·瑞用低沉的音调说:“著名的奎因先生正在进入他的舞蹈。”
“有了发现,奎因先生?”
埃勒里点燃了香烟,并且深思地凝视着它。
“是,我有发现。相当值得注意的一个……卡伦·蕾丝并不在这个房间居住!”
“卡伦——不住——”麦可卢医生睁大了双眼。伊娃尖声地叫喊,显然奎因先生已经与她一样发现了它!她的脑筋因思考而沸腾。如果——那一件事情——也许——“是的,医生,”埃勒里说道,“我应该说的是,有好几年了,并且直到最近,总而言之,这房间一直被另外一个女子占据着,就像是她的永久的生活寓所。”
奎因警官的小嘴巴因吃惊而可怕地张开着,但他的灰色的小胡子却由于惊奇和恢愤慨而直立起来。
“啊,快过来!”他大声吆喝道,“你想说的是:卡伦·蕾丝不住在这房间?男孩子们已经结束——”
“让我们说,”埃勒里耸了耸肩膀,“男孩子并不起同等作用。关于这一点确实没有疑问。”
“但是,它不可能!”麦可卢医生唾沫四溅地吼道。
“我的医生!我合乎情理地相信,蕾丝小姐是习惯用右手的,是不是?”
“当然她是!”
“是的,我好像回忆起在她的庭院晚会上,她是用右手搅和那种日本式茶的。这样就符合了。你的未婚妻最多只能是五英尺一到二英寸高,体重不会超过一百零五傍?”
“是这样,奎因先生,”喘不过气来的伊娃说道,“她是五英尺一英寸半高,体重是一百零三磅!”
“并且她是个明显的浅黑肤色的女人,当然了——是我见到过的最黑的头发,带着暗黑的、土色的面容。”
“好了好了!”警官急切地说。
“好吧!她习惯于用右手,可是,我一眼就看出了这小提琴是被惯用左手的人使用的,因为这非常罕见。”他拿起小提琴,抚摸着摇晃地象挂着的琴弦。“看这些琴弦。当你的脸正对提琴时,从左到右一般的顺字是g-d-a-e。而这些,通过每根弦的粗细,正像你说的,是e-a-d-g,正好颠倒过来,所以是惯用左手的人。”
埃勒里把小提琴放回到盒子里,并且走到壁橱前。他再一次拿起了印花布衣服。
“这件怎么样,麦可卢小姐?你能说这件衣服适合像蕾丝小姐那样矮、那样瘦的女子穿吗?”
“啊,当然不适合了。”伊娃道,“当你从壁橱拿出它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卡伦穿十二号——非常的小。那件最少三十八号。另外,你查看的那件黑丝凋衣服也是这洋!”
他把印花布衣服挂回去,走到化汝台前面。
“你会认为,”他拿起发刷问道,“难道这些头发串会来自卡伦·蕾丝的头上?”
现在他们紧紧地围着他。他们看到刷子上有着几束灰白色的头发卷。
“或者,”埃勒里继续着,他拿起梳妆用具中的粉盒子,“这粉的非常光亮的底纹,难道一直是卡伦·蕾丝这样有暗黑皮肤的女子所使用的吗?”
麦可卢医生跌坐到床上。伊娃把他的巨大而毛发蓬乱的头拉向她的怀中。现在他们明白了这儿曾有另外一个人!这个可怕的矮小的侦探所想象的那个人!一个女子曾经在这里生活着,奇怪的女子……奎因警官将会想到是这女子杀害的卡伦。他一定会这样想。她高兴,高兴!他会拒绝去认真想一下,那个女子根本不可能去杀害卡伦的事实——因为那门是闩上的。因为那门是闩上的。门是闩上的。门是闩上的……
“我将知道有什么人隐藏在这地方。”警官生气地说。
埃勒里把粉盒子和头发刷放回它们在化妆台上原来的地方。
他有些突然地说道:“情况非常清楚。占住这房间的女子能够被推测出来。你的部下在这里发现了任何指纹吗?”
“一个也没有。”老人厉声说道,“这房间最近肯定有过一次充分的清扫。那日本妇人将不会说出来。”
“让我们仔细考虑一下,”埃勒里沉思着说道,“从这些衣服——我应该说她有五英尺七或八英寸高。她的体重应该在一百三十至四十磅之间。她有自然的浅色的头发,白皙的肤色。从壁橱中衣服的种类来看,不是个年轻的女子。你同意我的看法吗,麦可卢小姐?”
“是的,这些衣服是那些四十岁的女子们可能穿的类型,而且非常的老式。”
“并且,她拉——或者过去经常拉——小提琴。并且,还有秘密——一些重要的秘密——和她有密切关联——不然的话,为什么蕾丝小姐要瞒着?为什么她从不透露这个女子的存在?为什么她不惜如此麻烦地去掩盖任何有关这女子的线索?比如说,那条铁定的规则,任何人都没有到过这儿;频繁地改换白人仆人;如果你核查的话,这些墙壁肯定是隔音的……秘密!”——他这番话使得麦可卢医生眩晕了——“医生,我的描述,是不是符合某一个你所了解的人?”
麦可卢医生慢慢地擦了擦他的脸:“我想不起来——”
“再想想。这也许不是她来到美国之后才认识的某个人。这事情有年龄上的特征。日本,日本!”他热切地向前探着身体,“来,医生,想想!你在东京就认识她了——她的亲属……”他非常缓慢地伸直了身体,“她的亲属。是的,那种声音——等等!”
他跑向壁橱,拿着两只鞋回来了:“这就是另外的东西,我几乎都忘了。两只鞋,两只右脚的鞋,并且那就是全部,却没有左脚的。你们看见了没有?”
“干得好,侦探。”特里·瑞喃喃低语道。
“它们崭新。它们从没被穿过。”埃勒里性急地向他们大家咂了咂嘴,“它暗示出两件事情中的一件——要么她是个用右腿走路的女子,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不正常,使她只能穿专门定制的鞋——要么是另一种可能性,使得普通的右脚鞋没有用处。是吧,医生?”
麦可卢医生看上去好像是正在挨打的姿态。但是,他的声音奇怪地矫饰着说:“不,这不可能。”
“爸爸!”伊娃大声喊道,同时摇晃着他,“是什么人?告诉我们呀!”
特里·瑞慢吞吞地说道:“当然,发现它足够简单,只是个时间问题。医生。”
“我说它不可能!”那个大块头咆哮道。然后他的肩下垂了,并且他再一次走到窗口。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变得坚硬而单调。不过他们能看见他的手正紧握着轧光印花布的窗帘,像要把它撕碎似的。
“在卡伦的生活里,有一个女子符合你的描述。当我认识她时,她是金发女郎,有教养,几乎和你描绘的这房间的占住者有着同样的高度和体重,习惯使用左手,喜爱演奏小提琴。但是,那在二十年以前就结束了,她二十二岁……她穿着特别定制的右脚鞋,因为,她从出生时右腿就短,右腿——拖着。”
“她是谁,医生?”埃勒里轻轻地问道。
“卡伦的姐姐。卡伦的姐姐伊斯特。”
站着的伊娃在她身后的床上盲目地搜索着。这太过分,的确太过分。她知道伊斯特·蕾丝的事。
她知道麦可卢医生刚才说的,伊斯特·蕾丝不可能在这屋顶阁楼房间居住的原因……
“不可能是巧合。警官慢慢地说道,”肯定那是个女子。“
“你这样认为吗?”接着麦可卢医生转过身来而使他们看到了他的脸。伊娃小声地抽泣着,“你这样认为吗?当我告诉你伊斯特·蕾丝从未离开过日本之后,你将说什么?
“伊斯特·蕾丝仍旧在日本?”
“啊,开始讲吧,”老人厉声说道,“你能不能确定对那一点有把握。”
“我对那一点非常有把握,”麦可卢医生严厉地说,“伊斯特·蕾丝于一九二四年在东京去世了——那是在十二年以前。”
第十二章
“你亲眼看到伊斯特·蕾丝死了吗,医生?”奎因警官平静地问道。
“不要理会这种废话,伊娃。”大块头怒吼了,“它正好与一些可恶的幻想巧合。”
“但是,爸爸,”伊娃叫喊道,“她自己的亲姐姐!这——可怕。”
“我说了不要相信它!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现在请不要激动。”警官说,“如果那样,我们将达不到任何目的。”
“这是荒谬的!”医生怒吼道,“伊斯特自杀了——是在一个假日里,在太平洋上自杀的!”
“是这样,”埃勒里问道,“医生,是星期一下午在潘希亚号船上,你不情愿讨论的那个悲剧?”
“是的。”医生皱着眉头回答说,“自然地我不喜欢讨论这件事。我那时在新英格兰,而卡伦给我写信谈了这件事的全部情况。实际上,关于这件事甚至有一部分在波士顿文件里,文件是蕾丝博士提供的。”
“有趣。”警官沉思着说。
“警官,这是真实的!”前后矛盾的伊娃叫喊道,“卡伦有一次告诉了我这件事。她同样不喜欢讨论它,但是,她却告诉了我。”
“请原谅我出去一会儿。”奎因警官说道。
他从埃勒里旁边擦身而过,随后他们听到了他走下屋顶室楼梯的声音。特里·瑞把他的重心从一个脚转移到另一个脚上,他这样做,就好像是在等候什么机会似的。
“就这样,托马斯,”他们听到下面卧室里警官打电话的声音,“保持敏锐的眼光。”
然后他们听到他再一次上楼的声音。当他在楼梯口出现的时候,他们看到他带来一小捆信,用一条细红丝织缎带捆着。
“那是什么?”埃勒里询问道,“我没看到过。”
“你当然没有看到过了。”警官用亲切的声调回答说,“这是搜查时我们拿走的第一件东西。在当时并没有认识到它的重要——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麦可卢医生凝视着那捆信,同时他的岩石般的面颊变得苍白无色了。
“你知道我们了解,”警官和和气气地说道,“这一捆信是蕾丝小姐保存的——是在那个地窖中的一个老柚木箱子的底部找到的。大多数信的日期是在一九一三年,而有两封是在一九一八年,并且其中的一封信是你写的,写给伊斯特……蕾丝……麦可卢。”
麦可卢医生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中:“我推测其余的是伊斯特和弗洛依德之间的往来信件?”他呻吟地说,“我看这是多么愚蠢去希望——”爸爸,“伊娃皱着眉头问道,”这些信都是有关什么事情的?“
“我在很早以前就应该告诉你了。”那个大块头疲惫地说道,“伊斯特·蕾丝是我的弟媳,一九一四年在东京,她和我的弟弟弗洛依德结婚了。”
医生在死气沉沉的声音中说了他的故事。在一九一三年,他为了寻找从未实现过的癌症线索,曾经向西越过大洋,他的弟弟弗洛依德——也是个医学博士——陪伴着他。
他讲了关于他弟弟的一些事情——无责任感的年轻人,欢快的,无害的,容易被影响的,他崇拜他的哥哥,他也学习医学,与其说是个人的愿望,不如说是效仿他的偶像。
“我们在东京遇到了女孩蕾丝,”麦可卢医生凝视着地板说道,“是通过一个老教授,我去日本时见过的老教授玛特苏都。他在帝国大学教授病理学,他当然知道美国的文学老师休·蕾丝。蕾丝相当喜欢我们——因为在那时候他很难见到更多的美国人——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在他家中消磨了很多的时间。慢慢地,伊斯特和弗洛依德相爱了,因此他们在一九一四年夏天——就在日本向德国宣战的几个星期之前——结了婚。”
伊娃一直在他身旁,并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而你也爱上了她,”警官说道,他拍了拍那捆信,“医生,这一点不难知道。”
他脸红了:“诅咒那些信!好吧,我不否定它。我那时候是相当严肃的青年,同时我能了解弗洛依德内心的轨迹。但我认为他从来没有了解过——了解过我的感受。”
“亲爱的。”伊娃低声地说道。
“当他们结婚的时候,人们已经谈起了战争,并且……一切都出了毛病——我的研究失败了——好吧,我回到了美国,留下弗洛依德在日本。他很容易地投入了他的新生活——他爱那个国家,因而他想在那里和他的妻子待在一起。当他活着的时候,我再没有机会再见他一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
警官鼓励地说道:“继续,医生。他被杀害了,是不是——在事故中?你在一九一八年写给卡伦·蕾丝的一封信中提到过它。”
“是的,卡伦把这件事的全部经过写信告诉我了。弗洛依德有一个爱好——那就是枪。他始终是个狂热者,而且就在他与伊斯特结婚之后,他在东京家里的庭院中设立了一个射击场。甚至在这之前,他就努力去教她射击。”
“她打中了他?”埃勒里尖锐地问道。
他们几乎不能听到他的声音:“啊,这是那些可恶的事故中的一个——曾经有过成千上万次了。她在瞄准靶子,而他就站在附近的危险区域里。并且,她神经质。枪弹穿过了他的脑部,他即刻就死了,永远不知道什么东西打中了他。”
他再一次中止了。但是,警官说道:“那还不是全部,是不是,医生?还牵涉到另外一个女子——”
“那么,这件事你也知道!我从没有想到那些信仍然……”麦可卢医生站起来,开始踱步,“是的,还有另一个女子。这一点从没有被证实,因此直到现在我也不能确定。即使真的是这样,我知道弗洛依德对她并不意味着任何事。他漂亮,而且柔弱,因而女子们被他吸引了。我会起誓说他爱伊斯特,而且只爱伊斯特一人。但是——显然有些流言飞语莫名其妙地传到了伊斯特的耳朵里。”
“啊,”伊娃同情地说。
“你们必须了解伊斯特。她是个华丽的女子,非常漂亮,敏感、聪明,还是个作家……但是,她身体的畸形掠夺了她的头脑,同时我推测,任何关于弗洛依德背叛的闲言碎语,都将带给她极大的苦恼。因此,当她射击弗洛依德的时候,她真的相信那些话了。”——他的脸暗淡下来——“那么在潜意识里,她是想杀害他,那这就完全不是事故,而已经是谋杀了。而且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甚至谈论到,她自己相信那是有意识的,而且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就是她自杀的原因吗?”埃勒里问道。
“是的。经过调查之后,完全地证明她无罪,她的神经有了故障,并且发展到暂时的神经错乱。”医生脸上汗水直流,“这次意外发生在一九一八年。当我听说这件事,我就去了,我被折磨得不能做任何事情,我就回到了美国。那是在一九一九年初。”不知什么原因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说,“蕾丝博士在一九一六年战争期间死了,这样只有卡伦独自一人和伊斯特在一起。接着,在一九二四年,我听说伊斯特投水自杀,并且在一九二七年,卡伦抛下乡土之情,来到纽约了。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到来——我第一次知道她是在波士顿报纸的文学专栏里看到了她的名字。自然地我拜访了她,并且……随后的一切都发生了。”他慢慢地擦了擦他的脸,“这样你就明白为什么我会说在这房间居住的女子是伊斯特是废话的原因了。”
伊娃变得僵硬了:“我知道了!它全都如此简单。因为感伤的缘故,于是卡伦重建了这房间,存放全部她姐姐的衣服和其他东西。当然了——这就是答案!爸爸是正确的——她根本没有活着。”
“我对这一点不太相信。”特里·瑞故意地查看着他的手指甲说道,“卡伦怎样做才能保存着她姐姐发刷上的一些头发?”
“等等!”伊娃停了停,接着说道,“或者,她有活着的可能性,但是……这有点疯狂。爸爸,你说她在事故后变得精神失常。这也许能说明——卡伦维持着她自杀的假象,并且……让她在这里生活。如果她是无害的——也许卡伦不想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警官看起来在深思着:“说下去,麦可卢小姐,肯定有什么问题在里面。”
埃勒里走到写字台,抚摸了一些文件。他看起来很烦恼:“好吧,爸爸,你最好继续工作。你有相当完整的描述,同时她不可能长期地离去,不管她是什么人。”
“我已经让托马斯做这件事。他正在用海底电报与日本联系,以确定死亡证书,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如果我们发现关于她死亡的任何伪造,我们就会得到她的笔迹的样品,以便反复核对这些老的信件。”
“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医生徒劳地说道。
奎因警官去了楼梯口,呼喊道:“可纽梅!哟!快到这儿来,可纽梅!——到屋顶阁楼!”他返回来,并且用严酷的声调接着说:“有一种核对,我们现在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