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礼,被他说得拉不下脸,忙给大夫赔了不是,好声把人家送走,回来对玉蓉埋怨:“你生了什么嘴?巴巴替你跑前跑后,一句好话也落不上。倒不似是过去唱戏时那一腔绵甜。”他忽然想起张玉蓉早不能再唱,自知失言,忙闭上嘴。
☆、第2章
周丹青拿了方子亲自去抓药,又置办上火炉搁在屋里煎熬,每天煎一碗送到花园里,起初玉蓉还乱嚷着说自己没病,就是有病也医不好,吵得急了便把碗掀下地,周丹青只得越发耐住性子,端着瓷碗好言相劝,一会儿去愿等病好了带他去外边逛街,一会儿又舍下脸装猫做狗的逗弄。他记得自己幼时出过花儿,连亲生爹娘也不敢近身,是张玉蓉衣不解带照顾他,大病初愈两个人去池塘边扑蜻蜓,捉了黑黄团花的大蝴蝶搁进罗帐里养。他那时仰仗自己什么也不懂,只把这戏子当亲兄弟。玉蓉终是掌不住,接了药大口喝下去,伸手一抹嘴抱怨说:“哪个杀千刀的害我,人还没病死,先给这汤子苦死。”周丹青就着残汤尝一口,皱了眉笑道:“等着再添一味甘草,你别急,病去如抽丝,终有一日能够根除。”张玉蓉偏着头笑道:“你父亲曾花大价钱医治我,他尚已无计可施,你能有什么办法?”话虽如此说,一日一日捱下来,玉蓉果真较以前健朗些,周郑成瞧着也高兴,特唤了他过去伺候,眼见他穿着白绫的衣赏,身姿通灵若一支白荷,想起这人当年在台上千娇百媚,拈起玉兰素指念“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不觉也道出唏嘘,少不得一番云雨温存。到早上周丹青去给他父亲请安,见周郑成坐在圈椅上,张玉蓉立在后面给他捏肩膀,父子照例说些闲话,周郑成难得想起要叮嘱儿子几句,奈何脑子里只盛了春花秋月,稀里糊涂一番寻思,扯不出句正经话。张玉蓉站了好一会儿,这时候腰酸腿麻,弯下腰对周郑成笑道:“可怜我病刚好些,胳膊还软着,怎么就给人当长工似的使唤。”周郑成素喜他娇媚俏丽,便准了他回园子休息。待周丹青也退出来,玉蓉正在外面等着,他多年深居简出,被太阳一烘皮肤白得透明,抿着鲜红的唇笑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外边玩,这话可是算数?”周丹青眼里闪过交缠的光影,幻化着形态飞一般掠出去,一颗心跟着晃起来,连忙说:“自然算数。”出了周府,二人坐着黄包车在闹市里穿行,大街上车马如龙,贩夫走卒摆开摊子,舞皮影的演一幕大闹天宫,吹糖画的描一幅西厢记,本来都是寻常的热闹,周丹青却看什么也新鲜,买了各式发糕色糕驴打滚,正要递给玉蓉,却见他勾着唇角浅笑,眼眸里似盛着一汪春水,眼看就要淌出来,当下心中一动,下了车扶着他钻进人群里。路边有打把式的在耍胸口碎大石,一个八尺高汉子着玄裤,仰躺在石桌上,胸口垫一芳磐石,另一个汉子胸前生一丛护心毛,拎着把铜锤往上招呼,只听他暴喝一声,电光火石之际磐石应声碎裂,四下叫好声一片,大汉一挺身跳起来,作着揖满地里讨赏。张玉蓉瞧着周丹青一付呆相不禁冷笑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下三烂的把戏,好像猴儿被栓着耍,他们做这档哪里会有心甘情愿。”周丹青细细一想,知道他原为优伶玩物,免不得触景感伤,忙携了玉蓉默默退出去。沿着河岸向前,河堤上栽了一排柳树,浓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