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护州。
古国行得的郡县制,全国分为十八州,各州最高长官称“刺史”,总理一州内外事务,到当今皇上风常洛继位,为削弱王公贵胄权利,而将刺史改称州牧,同时扩大其职权,在总察民情的同时亦负责地方军事,政与军总于一身,州牧权势盛极一时。
此职位高权重,轻视不得。古国有十八州,这十八位州牧皆由皇上亲自遴选,吩咐职责,由京城一一前去各州赴任。
这十八个人,每一个都有着最一流的文韬武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特长与优势,每一个都是学富五车才名远播。他们直接由皇上统管,对皇城中最高的君王负责。
是以,当护州州牧韩新亭率府衙一众人出城相迎时,牧云凉纵使伤重,亦挣扎着自马车中起身,同他互行了礼,道几句寒暄之语。
牧小十跟在师父左右,仰脸打量这韩州牧,见此人高大身材,剑眉星目,与师父并肩行在一起丝毫不输气势,谈笑自若,声若洪钟,豪迈高爽非等闲人也。
韩新亭见她一脸好奇地打量自己一双黑澄澄的眼珠转来转去,索性止了脚步,屈下身与她平成一线,让她不费力地从头看到脚。他朗笑道:“这几日两位便住在城中,一切所需由府衙提供。小十姑娘若有什么喜欢吃的喜欢玩的,尽管讲出来,可不要屈着自己。”
牧云凉含着礼节性的笑,回道:“有劳韩大人费心。”
“牧公子客气了。牧公子能光临到此地,实是护州城之幸,是我韩新亭之荣。”韩新亭屈着身子,指了指牧云凉,笑向牧小十道,“小十姑娘,你可知你师父何许人也?当今皇上曾如是评价: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孤有云凉,实乃天佑我朝,国祚绵长。”
他扬了扬眉,半戏谑半认真道,“所以呢,你既顶了他弟子的名头,可别委屈自己,不然就是放着大好资源不懂得利用了。”
牧小十仰脸听着,听得不太懂。
牧云凉额上无数道黑线:“韩兄,哪有如此教小孩子的?”
韩新亭哈哈大笑:“女孩儿嘛,宠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何况小十姑娘这么乖巧可爱,实在让人心疼得紧,国师大人真是好眼光。”
牧小十面颊微微红了。大师父性情温雅,一向对人不贬不赞,对她亦是如此,只耐心引导。二师父看不起她的妖的身份,不打击她已经是好事,别指望着他说好话。这韩新亭是第一个对她不吝夸赞的人。
韩新亭定睛看了她片刻,又笑道:“小丫头是个美人胚子,待五官全长开了,可不得让媒人踏破门槛。到时那么多优秀青年,选哪一个好呢?”
牧小十头垂得更低,觑眼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咬了咬唇:“伯父莫要取笑小十。”
韩新亭又是一声笑,不再逗她,起身领着府衙之人送他们师徒二人和那两队皇城兵士前往城中下榻。各地都设有馆驿,供往来的官差落脚休息。
不过牧云凉一众人数颇多,馆驿一时不能全部住下。韩新亭是个豪爽不拘小节的人,索性邀他们师徒二人和宋安之等数位有官衔的同僚到自己府邸入住,待之以客。
牧云凉有伤在身,需得静养,着实不宜落脚他处。宋安之等人商议之后,便也建议住入韩州牧府邸。
韩新亭府邸正在平日办公的府衙之后,院中布置简洁大气,四边植着高大的梧桐树和松柏,护着一方幽静,遮出一院阴凉,不似旁户人家用迷人眼目的花花草草点缀,却能自成一番气象reads;。
牧云凉行儒家之道,特别讲究仪礼与气度,是以虽然伤重,但仍眉目不动地下车,不急不缓地走完这入城的一段路,礼数周到,风度翩然。然而与韩新亭等人作别,行入院中关上院门之后,他再也强忍不得,足下一个踉跄,向前跌去。
牧小十忙搀住他,扶他入房躺下来歇息,又拿了药草,褪下他的层层衣裳,为他再敷一遍,重新止血包扎。
这一路走来,全凭着一口不可在人前倒下的气支撑。气力透支,此刻牧云凉躺在床上,疲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便也不推阻,任徒儿为他褪衣换药。
一回生,二回熟。牧小十小心地沾去创面上被血浸透的药草,又手脚麻利地敷上一层干燥新鲜的,再用纱布一圈圈裹起。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教训,她再也不敢多动手脚,压下旖旎心思,老老实实地再将上身衣裳为他着上,掩好。
趴在床头,举袖轻轻替师父拭去额上细密的汗水,她见他唇上白得发干,便道:“师父,你要不要喝点水?”
牧云凉阖着眼不答话,眉目间尽是疲倦之意。
牧小十不再多问,起身,倒了杯茶水端来,一只手稍扶起他的身子,另一只手将茶水递至他唇畔,道:“师父,喝点水吧。”
他动了动唇,抿了两三口后退离些许。牧小十会意,扶他重躺好,将瓷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趴在床头静静地守着他,目光流连着,一遍又一遍。
看他白皙无暇的面庞,看他俊美无俦的形容,看那抿作一线的薄唇,看唇畔那滴晶莹剔透欲坠不坠的水珠。她轻轻伸手,为他沾去那水珠,指尖虚抚过那唇,若即若离。
沾着那滴水,牧小十收回了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