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握在掌心,感受着上面的温度,似要通过这一滴水的来感知他唇畔的凉暖。许久,待这滴水干涸在掌心,她方微微叹了口气,靠在床头怔怔地出神。
她不是小孩子了,个头拔高了许多,按照人间的标准,应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吧。少女的心思总是有许多美好的遐想与天马行空的浪漫。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的样貌已在渐渐褪去青涩,出落得几分俏丽,她知道自己对师父有着隐秘的心思,也知道师父只是将她当成徒儿看从无男女之意。她知道大师父与二师父不同,大师父一向遵从儒家礼数,待她恐怕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与她相处从不逾矩。
她从二师父讲述风俗人情的故事中晓得了自己这种心思是钦慕,是徒儿对师父的钦羡,是女子对心仪男子的仰慕。不过她从跟大师父这些年学的诗书礼易中亦晓得这种感情是不应该的,不符合礼制,不合他们的身份。
师父不作他想,将她一直以来的依赖视作孩童的雏鸟情结。她虽不聪敏,但亦算不得太笨,心知此事若让师父知晓,后果定是不堪设想。所以她便默默压下自己的心思,不说破不点破。
最初,她的愿望是有朝一日修炼出人身,陪在他身边。
后来,她的愿望是伴他左右,朝夕不离。
现在,她的愿望是唯愿君心似她心。
愿望一个接一个实现,不知现在这个何时能变成现实,又或者是否能变成现实呢?
人间有俗语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而她这颗小妖的心亦是如此,一样的不知满足,一样的希求着靠得他更近,索要得更多。
伤势过重,又强撑了这一路,再加上忍着刚才换药时的阵阵疼痛,师父疲累至极,阖眼后未多久便沉沉睡去。
为什么知道他是睡着了,而不是像上次马车中只是阖眼小憩呢?因为师父做了梦,而且还不是美好的梦reads;。
只见他眉头渐渐皱起,面上露出痛楚之色,忽地呓语出声:“小十。”
她忙凑过去,应道:“师父,我在。”
他阖着眼全然不闻,只将眉头皱得更深,尔后抬手抓向半空,似要留住什么一般,又喊了一声:“小十!”
她猜着怕是师父做了噩梦,忙将手伸过去,让他抓着。
他攥了她的手,攥得很紧,仿佛一松开人就不会不见。许久,方才放下手臂,眉目缓缓舒展开,面容也随之恢复平静。
她看着那被他握住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心中又甜蜜又酸涩。师父是梦见她了吗?师父在梦中也担心她的安危吗?师父也是想要她留在身边的吗?
心中的期待如同潮水般涨涨落落,绞得人心绪翻腾,她想,师父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
她正思绪万千,外面传来两下极轻的敲门声,有婢女于门外询问道:“大人可要传晚饭?”
他一向浅眠,此刻门外有动静,便轻皱眉头,动了动手指,有将醒来之兆。牧小十唬得心头一跳,忙将手趁势抽出来,又踮着脚行至屏风外,轻打开一条门缝,竖起食指向那婢女“嘘”了一声,压低嗓子道:“我师父在休息,晚饭待他醒来再传吧。”
婢女应一声,福着身子退了三步,接着转身打开院门出去。
牧小十正要合上房门,这时从这门缝,从那恰巧打开的院门口处,隔着竹林,隐约看到一个女人远远地行来。她是妖,虽然无甚法力,但修行多年,六感比之普通人类要强上许多,所以竟自在这一瞥间捕捉到那妖娆的身姿。
那是一个美人,世上少见的美人,虽然只有一个身影,但那蹁跹的白衣白裙,娉婷的行路姿态,让人能想象得出那张面容该是何等的美丽优雅。
牧小十正要探身细看,孰料婢女退出去后,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她的视线隔绝。她只得悻悻地转身,回到房内照顾师父,同时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想,不知这美人是府上的什么人?不知以后是不是有机会再见?
搬来一只小圆凳,她坐在床边,一边等师父睡醒,一边手托腮自半开的窗户打量外面景色。
暮□□下来,周围景物变得朦胧,有侍从进来掌了灯,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时间已不早,牧小十有些发饿,肚腹扁扁的,甚至还不识趣地叫了两声。或许是师父睡得时间不短也该醒来了,或许是她刚才的两声肚子叫吵到了他,不多时,床上之人慢慢有了响动,睁开眼环顾四周,目中带着将醒未醒的一丝惺忪。
牧小十起身,趴到床沿:“师父,你醒了?”
牧云凉点了点头。
牧小十正要问是否传饭,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下强过一下的急促敲门声,尔后宋安之不待通报一路闯入,惊慌道:“国师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牧云凉眉目不动:“何事?”
宋安之又向前一步,痛声道:“韩大人暴毙,刚刚被人发现死在书房中。”
牧云凉目光晃了一下:“哪个韩大人?”
“护州州牧韩新亭。”
牧小十惊得一下跳了起来,差点带翻几上的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