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州牧之死(五)(1/2)
作者:不胜瑶光
月已升入中天,韩府中却无人歇息。各个院落,各个房间,灯火通明,映得韩府如同白昼。审问依次进行着,有人进来,有人出去,依着传令,忙而不乱。
望一眼窗外圆月,牧云凉思虑着时间将至,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便着此人退去,又令道:“请韩夫人。”
尹红莲还未到,牧云凉牵了牧小十,向众人致意道:“诸位在此稍候,云凉暂退片刻。”
众人见牧小十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便知牧云凉是要送徒儿睡下,便道:“国师大人请便。”
牧云凉牵着自家徒儿,刚回到落塌之处,牧小十周身便散出一层莹润白光,身子也随之而变化,变成一颗小小的石头。牧云凉伸手将她接住,放入袖中:“事关重大,今晚恐怕通宵审问,小十今夜就睡在为师袖中吧。”
牧小十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抱着饿扁了的“肚子”,道:“师父,我有些饿,你能不能在袖中装点吃的?不然我怕中间肚子叫,若让人听到以为是你肚子叫,那就不好了。”
牧云凉:“……”
他这才记起两人尚未用晚饭。他本来就吃得少,一忙起来更是废寝忘食,而她一向吃得多又容易饿,撑到现在恐怕相当不易reads;。他歉疚起来:“小十,为师疏忽了。”顿了顿,又道,“小十,人间不比山上,人间事情繁杂,又多人情世故,为师或许不能处处顾及到你。你若有要求,记得告诉我,不要委屈自己。”
牧小十在他袖中滚了滚:“师父,我不委屈,我虽然俄了些,但不是很想吃东西。师父安心查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对韩新亭的印象却是不错。韩新亭离奇身亡,她心情几分沉重,虽然饥肠辘辘,但却不怎么咽得下食物。
牧云凉寻了几块糕点和方糖塞入袖中,嘱咐道:“饿了可以啃些糕点。馋嘴的话就舔块糖,晚上吃糖对牙齿不好,不许多吃。”
牧小十滚着一块方糖,钻到他袖口,露出圆圆的小脑袋,狡黠道:“师父,我一个石头哪有牙齿?”
牧云凉屈指,将徒儿弹回袖中:“别狡辩。”
牧小十滚了好几滚,落在方糖与糕点堆里,蹭着其中一块慢慢地“啃”起来。
牧云凉再次回到书房时,尹红莲已应传而到。她换了身玫红色的家居常服,此刻虽已过午夜,但她眼目有神,妆容精致半点不乱,端正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微抬着下巴,有不肯低人的傲气。
见牧云凉到来,她不待问询,率先开口道:“大人有什么话尽管问,问完之后我有话要说。”
牧云凉于敛衣,正前主座坐下,凝目打量她片刻,却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夫人好像很喜欢红色衣裳。不知我可方便知晓理由?”
尹红莲道:“我名红莲,自小钟情红色。我认为只有如火般的红才配得上我。生当如红花似火焰,纵使一瞬也要极致绚烂。做人不当如此吗?”
牧云凉笑了笑,笑意极为浅淡:“夫人高见。晚膳之后,请问夫人都去了哪里?有谁可以为证?”
“晚膳之后,我回了房。管家送来这两个月的账本,我正清点府里的收支。有管家和婢子小荷可以为证。”
“夫人一直呆在房中吗?”
“是。我不喜欢拖沓事情,所以账本送来之后便开始翻阅,问了几项开支情况。”
“那账本可方便取来借我一观?”
尹红莲起身,自袖中取出一物递去,道:“我想着大人或许需要这账本,于是便随身带来了。”
目光稍顿,牧云凉接过那账本,扬了扬唇:“夫人精明强干,非一般女子可比。”
张瑜在一旁,堆了笑赞道:“大人有所不知。夫人是女中豪杰,才情超群见识不俗,做事雷厉风行,有时男子也不一定比得上。”
牧云凉沉吟着,只觉这家人颇有些意思,道:“比之韩大人呢?”
尹红莲将头一扭,似有不服之意:“输他三分。”
一页页翻过账本,随意地浏览着,牧云凉不急不缓着又道:“韩大人不幸亡故,依理说,夫人该换孝衣才是,如此一袭红装,恐怕于礼不合。”
“有人虽着孝衣却丝毫不悲,有人虽面上落泪却心中窃喜。夫君去了,我换了孝衣就一定是伤心欲绝吗,我不换孝衣就一定是丝毫不难过吗?礼数是做给人看的,我不愿委屈自己做出姿态给人看,所以合礼也罢,不合礼也罢,有什么打紧。”
“夫人如此豪爽性情跟韩大人颇为相像。两位平日定是互为知己,伉俪情深了。”
尹红莲忽地抿紧唇,脸色微微变了。
尹红莲与韩新亭两人性情相似,脾性相类,依理说该是互相引为知己,夫妻相合其乐融融reads;。然而,事实却并不是如此。若要细究起来,还要从当年尹红莲与韩新亭订亲时说起。
尹家与韩家本就是亲戚,尹红莲与韩新亭是表兄妹,两人结合可谓是亲上加亲。
十年之前,通州,江安城。
一脸喜色的媒婆引着三五个男子将聘礼一一摆下,按照当时的标准,有聘金百两,聘饼一担,海味四式,鱼两条,酒四支,另外还有三牲茶叶贴盒等。
媒婆笑得皱巴巴的脸上绽开一朵朵花,向尹红莲之母尹刘氏道:“夫人同韩家本就是亲戚,这下亲上加亲大好事一桩。韩家小子想必夫人也见过,虽然穷了些,但那眉眼那长相,一看就不是久居人下的。明年就有武举考试,韩家小子正全心准备,依新亭的身手说不定能中个状元郎回来,到时你家红莲可就风光了。”
“武举状元算什么,三年一次武试,每次都有武举状元。他有能耐就把文科状元也中了,那才叫真的风光。”尹红莲撩开珠帘行出,丹凤眼斜挑,着一袭利落的大红修身衣裳,行止间傲气凌人,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
母亲做主,将她许给韩新亭。但她是个心气高傲的,韩家什么家境她很清楚,心中难免几分怨。刚才听婢女说,媒人带着聘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