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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州牧之死(五)(2/2)

作者:不胜瑶光

是按照当时的标准拿的,虽然一样都未少拿,但也一样都未多拿。她心中赌的那口气愈发涨了,索性直接到了大厅掀帘而出。

    媒婆顿时尴尬,强笑两声:“文武双科状元哪是那么好中的?自高皇帝立国以来,还没有一人能双科状元全中。红莲这要求有点高了啊。”

    尹红莲冷哼一声:“别人做不到的,他若能做到,这才可显出他的能耐不是?否则一个家里只有两亩地的穷小子,凭什么要我嫁他?我们尹家什么身份,他们韩家什么家境?你转告他,就说我尹红莲此生一不嫁贫,二不嫁白身,三不嫁没志气的。聘礼先放在这里,他韩新亭若能三点全做到,到时再论嫁娶之事。若做不到,哼,这聘礼您老怎么拿来的,也请怎么拿回去,别污了我家地面。”

    媒婆离开之后,不知有没有将这番话转告韩新亭。反正自此之后,媒婆没再来过,韩家之人也没再来过。第二年武举考试,韩新亭高中状元。

    尹家都把女儿当时的那话当作气话,未多放在心上。眼下韩新亭中了武状元,他们以为韩家会着媒人前来议定婚期,谁知一等二等不见媒婆的影子。

    一直到又一年,恩科取士,韩新亭再中文科状元,媒婆才笑吟吟地提着礼物前来商议迎娶之事。

    订亲之时,尹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豪富人家,韩家是只有两亩地的贫苦之家。而现在,韩新亭开古国三百年之先河,中文武双举状元,又为天子青睐,授以护州州牧之重任,鲤鱼跃龙门地位今非昔比。

    曾经是韩家高攀尹家,现在变成了尹家高攀韩家,尹家想起当时女儿的那番话,知韩新亭怕是一直哽着那口气,不觉忐忑起来,叹道:“红莲,娘一直教导你收收性子,做事留三分余地,别处处将话说得太满。你这丫头就是不听。你看,现在该如何是好,新亭那孩子怕是心里记着你呢。现在情况不同往日,你嫁过去未必能过得好。红莲,依娘看,要不这门亲事咱退了吧。他们韩家现在发达了,不知有多少人家想着把女儿送过去,韩新亭自然不会要着你不放。你呢,就依着我们家的情况,再择一位夫婿,好好过日子。”

    尹红莲脖颈一梗:“当年我就说过,我尹红莲此生一不嫁贫,二不嫁白衣,三不嫁没志气的。他韩新亭三点全做到了,我为什么不嫁?”

    尹刘氏知女儿是一旦决定便九头牛拉不回的犟脾气,长叹一声,也不再劝。

    韩新亭的确记着她,记着她当年的那一番话,一直记到现在。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虽穷但志从未短过。那日听到媒婆的传话,气得脸都青了,抬头望了望城里方向,咬牙不说一句话,只将手中的剑舞得更凌厉,将那一卷卷的书翻得更破旧reads;。

    白昼读书作文,夜晚月下练剑,夜以继日,废寝忘食,他心中暗下誓言,不中双科状元,不争回那一口气,此生不论婚娶。

    现在,他争回了那一口气,娶到了当年高高在上的尹家大小姐。

    韩新亭并非气量狭小之人,只是尹红莲当年那番话着实重了些,他如鲠在喉,每当想起便刺得心头生疼。

    敲锣打鼓,热闹喧天。喜毯铺地,红妆十里。州牧娶亲,四方来贺,纷纷笑谈着这才子美人亲上做亲的佳话。

    韩新亭也笑着,只是笑意怎么都达不到眼底。他又想起尹红莲当年的话,“一个家里只有两亩地的穷小子,凭什么要我嫁他?我们尹家什么身份,他们韩家什么家境……聘礼先放在这里,他韩新亭若能三点全做到,到时再论嫁娶之事。若做不到,哼,这聘礼您老怎么拿来的,也请怎么拿回去,别污了我家地面”。

    敲锣打鼓声阵阵,唢呐声一声高过一声,每一声都似响在他那颗心上,震得抽搐般的疼。

    喜宴之上,众人敬酒,韩新亭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引得全场连连叫好,纷纷赞“州牧大人豪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只是想用酒麻木那颗疼得所作一团的心罢了。

    酒灌得颇多,就算他酒量不错,也有些扛不住。所以当婚礼结束,送走一众吃酒的同僚亲朋后,他已脚步不稳。韩老夫人见此,只得吩咐一名婢女搀着他送往新房。

    良辰吉时,娇媚新娘。

    韩新亭将推门入新房之际,忽地动作停住,他盯着门上红艳艳的喜字,良久,笑了,大笑出声。曾经你视我如泥土,曾经你弃我如敝屣,而如今天道好轮回,事事非昨,想来真是可笑。

    他身子一转,将搀着他的婢女揽入怀中,醉醺醺地调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今晚是爷洞房花烛之夜,今晚爷宠你如何?”

    馅饼自天而降,婢女喜不自胜。她本来就不甘居于人下,时常想着得机会向上爬。刚才老夫人叫人搀着州牧大人,本来叫的不是她,但她心思活络,见能得亲近大人,当即自告奋勇抢着去搀扶。

    孰料真的有大好机会落在自己身上!新婚之夜,大人不去同新娘子洞房花烛,却要另寻他欢,看来两人关系非但不似大家传得那样亲密,反倒像有怨隙一般。

    婢女转了转眼珠,顿时生出主意。新夫人与大人感情不合,若她能抓住这个机会侍奉大人,再争取生个一儿半女,到时别说做妾,就是扶正或许也有可能。

    机会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婢女羞涩地低下头,娇滴滴道:“婢子叫福儿。”

    “福气的福?”

    “正是。”

    “好名字。”韩新亭揽着她,醉意蒙蒙地笑,“不知可能为我韩家带来好福气?”

    福儿牟足了劲,拿出百般风情,欲拒还迎:“大人,你取笑婢子。”

    韩新亭揽着她转身,转向旁院,大笑道:“是不是取笑,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打情骂俏声越来越远,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至于声息全消,唯有寂寂月光透窗而落,映出一地霜雪。

    尹红莲扯掉蒙着头的喜帕撕了个烂,拿下华丽的凤冠狠狠惯在地上,将红烛合卺酒等尽皆扫落,蹲在地上掩面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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