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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辽河-第66部分(1/2)

作者:Runboy

    “她,她,”奶奶扬起生满硬茧的干手掌,极为迷信地嘀咕道:“她,这个疯丫头,长得没有福相!”

    “哇,”我以讥笑的神态,望著奶奶:“奶奶,这,这从哪里能看得出来,仁花姑娘没有福相呐?”

    “力,”奶奶拽过我的手臂,一脸神秘地说道:“力,以前,奶奶没有仔细地看过她,端详过她,表面看,小丫头是不错,可是,可是,昨天,她切菜的时候,奶奶突然注意到,她,”说著,奶奶抬起我的右手,用粗糙的手指捏住我右手的小手指:“大孙子,她切菜的时候,奶奶意外地发现,这个小疯丫头,她的这根小手指,太短了,简直不是一般地短啊,与正常人的小手指相比,这个疯丫头的小手指,正正好好短了一大截啊,”奶奶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刮划著我右手无名指最上端的那条浅浅的纹线:“力啊,大孙子,这个疯丫头的小手指尖,根本就够不到这条线啊。”

    “哈哈,”我淡然一笑:“奶奶,这,这有什么啊,小手指短了点,这有什么不好啊?这跟有没有福,有什么关系啊?”

    “力啊,”奶奶继续用指尖,刮划著我无名指的浅纹线:“早头哇,相面先生说,女人家小手指如果够不到这条纹线,她,就一定是个短命鬼,懂么,大孙子,就是说:短——寿!”

    “啥——?短——寿!”听到奶奶的话,我顿然困惑起来,双眼呆呆地盯著自己的手指:“奶奶,这,这,哪来的这么些说道啊!”

    “豁豁,”听到奶奶的话,坐在炕沿上的老姑,急忙搬起自己的右手,无比关切地端详起来:“哦,长寿、短寿,还有这个说道啊,以前,我怎么没听说过,我看看,我看看,我的手指,能不能够到这条钱,哇,谢天谢天,我的手指尖,将打将,能够到这条钱!”

    “真的,”奶奶坚定地说道:“大孙子,真的哟,这是相面先生说的,并且特别准啊!所以,我背地里,就跟你二姑说了:芳子啊,这个疯丫头命不好,没有福相,短寿!铁蛋如果娶了她啊,一定得遭罪。可是,你二姑,她不信,这个死丫头,还跟我动了气!哼,你不信,就拉倒,奶奶也生了气。力啊,大孙子,奶奶为了啥啊,奶奶还不是为了铁蛋好么,所以,奶奶一赌气就自已回家了!”

    “嗨呀,”我瞅了瞅自己的小手指:“奶奶,你又搞封建迷信了,奶奶,”

    “哼,”听到我的话,奶奶苍老的面庞,哗地阴沉下来,气呼呼地抬起身来,喃喃地离我而去:“迷信、迷信,唉,奶奶老了,说话,谁也不听了,就当我是放屁吧,哼,”奶奶抓过扫帚,再次弯下驼腰,吃力地清扫起走廊的水泥地板来。

    “哦,”我和老姑长时间地面面相榷著,彼此间痴呆呆地张著双手:“哦,这,”

    “这,这,”

    “呵呵,”

    “嘿嘿,”

    “哈哈,”

    窗外传来熙熙嚷嚷的说笑声,我循声向窗外望去,只见铁蛋、小石头、仁花仨个人,正有说有笑地聚拢在院中央的卡车旁,我呼地推开窗户:“喂,我说,你们这是干么啊?”

    “去内蒙,拉——牛!”铁蛋一边认真地检修著车辆,一边答道。

    而站在铁蛋身旁的仁花,则爽朗地问我道:“力哥,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内蒙拉牛啊?”

    “嘿——,”我顿时兴奋起来:“好啊,去,去,”

    “哎呀,”当我兴冲冲地跑过走廊时,奶奶直起身来:“力啊,刚刚回家,也不知道好好地休息、休息,去什么内蒙,到那个驴 地方,想什么啊!”

    “奶奶,我喜欢!”

    “力哥,”铁蛋拉开车门:“请上车吧!”

    “呶,”我则一个健步跳上驾驶室的车蹬:“不,我可不愿意坐车,我,开车!”

    “哈,那好吧,”铁蛋挥起手掌,哗地摇响了汽车,然后,俨然那个指挥官似地命令著仁花和小石头道:“快啊,还瞅啥呐,上车啊!”

    “对,快上车,”我喜滋滋地转动著方向盘:“走,去内蒙,拉——牛,开——路!”

    ……

    (一百三十八)

    盛夏碧蓝的天空格外地晴朗,轻拂的微风夹裹著不很灼热的、略微有些湿润的气浪扑面而来,那份既热且潮的感受,犹如一块浸湿的毛巾,敷在燥热的身体上。

    汽车飞速地行驶在寂静的公路上,高大挺拔的白杨树惴惴不安地摇晃著茂盛的枝叶,哗啦哗啦地厉声吵闹著,似乎在讥笑我们这一车不知天高地厚的旅行者;路边绵延起伏的田野上,涌动著没有尽头的青纱帐,滑稽可笑地摆动著长长的叶片,彷佛故意挑衅我们。

    一位农妇顶著过份热情的烈日,俯身在空旷的田野里,埋头莳弄著自家的庄稼。牧牛的老汉四脚朝天,悠哉游哉地仰躺在林荫里,头上蒙著脱下来的单衣,无牵无挂地酣睡著。几头颜色各异,肥瘦不均的老牛,吃饱了青草,稀稀落落地俯卧在老汉的周周,大嘴巴不停地咀嚼著,同时,漫不经心地望著我们的汽车,好像猜到了我们是去贩牛的,一个个很不友好地转过头去,极其讨厌我们这伙人去无情地折磨它们的同类。

    随著汽车不停地奔驰,一个个宁静得好像昏睡过去的小村庄一掠而过,在村口的大柳树下,脸蛋上划著一道道抽像画般脏痕的小孩童,吸吮著粘满泥浆的大姆指,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地追望著汽车:“嘿,小家伙,你好!”我冲著小男孩打了一个飞眼,瞅他那急切的神态,似乎很有加入我们行列的想法,如果我们同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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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铁蛋,”我一边操纵著方向盘,一边与铁蛋闲聊著:“长途贩牛,挣钱么?”

    “还行,力哥,”一提及贩牛,铁蛋立刻兴奋得眉飞色舞:“力哥,去内蒙买牛,可好玩了,可有意思了,每去一趟,都有讲不完的新故事,嘿嘿,并且,通过买牛,我还认识了仁花。”

    “豁豁,”我从镜子里瞟了仁花姑娘一眼:“行啊,看来,贩牛的收获很大啊,不但挣到了钱,还遇到一位漂亮的、酒量大得惊人的蒙古族格格,哈哈,”

    “哼,”仁花轻声哼哼一声,又冲铁蛋撇了撇小嘴:“他买牛呀,全借我的光啦,没有我,他还想在内 混,哼,没有我帮他罩著,内蒙的小地赖,能熊死他!”

    “哟,”铁蛋也通过小镜子,冲仁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继续信心十足地道:“力哥,我要向三舅学习,闯荡内蒙,通过贩运牲口,发家致富,以后,挣足了钱,我也要盖一栋三舅那样的楼房,给我们卢家,争光添彩,……”

    “嘿,”听到铁蛋的话,我感慨万分:“小铁蛋,三叔,可不简单啊,童年的时候,我就模模糊糊地记得,三叔四处飘荡,广交天下,内蒙大地,处处都留下混迹社会的脚印!”

    “嗯,是的,”铁蛋的脸上泛著无限的敬意:“力哥,三舅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啊,我第一次去内蒙买牛,就是三舅 我去的。到了那里,三舅可真好使啊,谁都认识他,人人都请他喝酒,三舅拍著我的肩膀对内蒙的朋友介绍道:诸位哥们,这是我外甥,以后他再来内蒙贩牛,你们可一定要好好地照应他哦!”

    “哦,原来,你是通过三叔,才走上贩牛这条道的啊!”

    “嗯,多亏三舅哇,否则,我在内蒙,人生地不熟,两眼摸黑啊。当地的人听了三舅的话,都说:三哥,你就放心吧,你外甥,就是我外甥啊,以后,只要他自己来,就行了!”

    “……”

    哗啦啦、哗啦啦,……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看不到一片云朵,突然之间,却莫名其妙地淋起了雨滴,辟哩啪啦、肆无岂惮地击打著汽车的前风挡。

    “嗯,这是怎么回事,”前面不远处,有很多车辆拥塞在一起,汽笛之声此起彼伏,司机们伸著脑袋,扯著脖子,不耐烦地大吵大嚷著,我很不情愿地停下汽车,摇开车窗,伸出脖子,张望了很长时间也没弄出个究竟来:“喂,打听一下,”我收回扯得痛的脖子,低下头去,向公路旁三三两两的闲人问道:“朋友,前面咋的啦,出车祸啦?”

    “前面,”公路旁那些个操著双臂,摇晃著小短腿,嘴里叼著低劣的香烟,混浊的眼珠好像滚动著的 子般滴溜乱转的乡野无赖们,脸上现显出一副兴灾乐祸的得意神态,平静地,但却是不怀好意地答道:“修路呢!”

    “修路?”

    “对,你没看到前面有个大土包吗,那是养路段堆的,什么车也不让过去!”

    “这可怎么办?”我转向铁蛋:“铁蛋,封路了,咱们,回去吧!”

    “那怎么行啊,”铁蛋摇摇脑袋:“不能回去,力哥,我已经跟内蒙的朋友预订好,人家已经帮我把牛收集好了,就等著我去车呐!喂,”铁蛋伸出脑袋:“朋友,麻烦再打听一下,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绕过去啊?”

    “当然有,”闲汉们闻言,纷纷靠近汽车:“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去,只要你给我五十块钱,我就可以把你 你过去!”

    “力哥,五十?”铁蛋吐了吐舌头,把头缩回车里,瞅了瞅我。

    我没好气地悄声嘀咕道:“去他妈的吧,五十块钱给他!不如自己留著喝酒。”说完,我重新启动汽车,气急败坏的调转车头,看到其它车辆拐进一条曲折狭窄的、坑坑洼洼的、泥泞不堪的田间小路上,我也忙三火四地跟了过去。

    再往前走,连路也没有啦,前面的汽车从庄稼地里的一条毛道上一辆接一辆地鱼贯爬了过去。我也想如法炮制,汽车刚刚驶到庄稼地的边缘,突然,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其貌不扬的青年人,刚才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青年人怒气冲冲地拦住我们的去路,眨巴著一对令人生厌的近视眼:“回,回去,回去,不,不许从这里过,这是我,我,我们家的花生地!”他说话有严重的口吃,嘴角泛著让我恶心的白沫。

    铁蛋将头伸出窗外:“哥们,给个面子吧,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啊!”

    “不,不行,……,这是我,我们家的花生地,想从这里过得给点损、损失费!”

    我仔细地看了看他家那所谓的花生地,平缓的矮坡上东倒西歪、稀稀啦啦地散布著一片毫无生机的幼苗,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嗒啦著脑袋,前面驶过的汽车丝毫也没有辗压著一根花生苗。

    “哪有什么花生呀,你这不是讹人吗?”铁蛋与口吃者激烈地争吵起来,互不相让,越吵越凶。

    我心里恨恨地骂道:敲诈,纯粹是他妈的敲诈,赤裸裸的敲诈!可是,明明知道这是敲诈,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大哥,”铁蛋正和口吃者正吵得面红耳赤,仁花突然跳下汽车,满脸堆笑地走到口吃者的面前:“这位大哥,你要多少钱啊?”

    “五,五十,少一个子也,也不行,我们家的花生地都,都让你们给,给压没啦!”

    “大哥,”仁花笑吟吟地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大哥,五十块,太多了点吧,大哥,请高抬贵手,照顾照顾我们这些出门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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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口吃者迟疑了一会,最终,很不情愿地接过钞票:“算,算了吧,我看你还挺和,和气的,(他指指铁蛋)

    要是他,我说,说什么也不干!“

    “呸!”铁蛋恶狠狠地冲他唾了一口唾沫。

    我重新启动汽车,汽车喘著粗气,缓缓地爬上田间小道,驶过这一小块所谓的“花生地”之后,汽车艰难地钻进一片乱蓬蓬的丛林里,我开足了马力,频繁地转动著方向盘,在幽暗的丛林里,毫无目标的转来转去,眼睛瞪得圆圆鼓鼓,怒力寻找著前方的车辙,希望尽快转出这片凶多吉少的丛林。

    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汽车终于爬上一个泥泞的陡坡,往下一瞧,我不禁暗吸一口冷气,在前面不远处,有一辆装满木板的大卡车,绝望地陷在泥沼中,车上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往地上抛卸著一块块又长又宽的厚木板。

    “唉,”我握著方向盘,呆呆地目睹著眼前的一切,心里十分清楚,汽车如果驶下陡坡,必将也落得个同样悲惨的下场。我环顾一下四周,看到有几辆轿车改变了方向,从各个位置向丛林中驶去,我决定另辟路径,跟在那些轿车后面钻进了丛林深处,几辆汽车好像钻进了迷宫,分头向各处驶去,各自寻找出去的路线。

    我焦虑不安地摇动著方向盘,在幽暗、泥泞的丛林中转来转去,努力寻找出路。此时,我已手足无措,完全处在绝望之中,费尽周折之后,将汽车驶到一块平坦之处,定睛一看,原来,汽车又拐回到了方才那块发生争吵的“花生地”。

    “他妈的,怎么又走回来啦!”我一边自言自语著,一边调转车头,重又钻进丛林里,因为过于急燥,慌不择路,汽车一头扎进泥沼里,再也爬不出来了。

    我无可无奈地跳下了汽车:“铁蛋,看看这里有没有人家,借个铁锹,把车轮下面的烂泥,挖一挖,汽车兴许就能爬出来!”

    “好的,我去借,”

    仁花姑娘立刻跳下汽车,去找人家借锹,我也跳下汽车,垂头丧气地钻进丛林里。雨后的丛林,空气格外地清新,散发著迷人的芳香,我深深地、贪婪地呼吸著这份难得的奢侈之物,顿觉有一种不可言状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舒爽之感,周身得到彻底的净化。

    目不暇接的松树、桦树、杨树杂居而生,彼此间是那样地和谐,互不侵犯,友善相处,整个林子洋溢著祥和安静的气息;茂密的野草遍地生长,身上挂满晶莹的水珠,一付喜气洋洋的样子,有的垂著头,还有的俯著身,相互簇拥著,和蔼地窃窃私语。

    自由的小鸟傲慢地站立在枝头,好奇地打量著我们这群倒运的不速之客,叽叽咋咋地不知嘀咕些什么;不远处的水塘里,五音不全的青蛙毫无顾忌地、信口开河地嘟哝个不停;而蝈蝈则巧妙地躲藏在密林深处,若无其事的尖叫著。

    仁花姑娘终于让我惊喜地出现在了丛林中的小路上,手里果然拎著一把破旧的,只剩半截锹把,锹尖已经严重损坏的铁锹,在她的身后,跟著一个干瘦的、高额头的中年女人:“姑娘,你可得快点呀,我们家也等著用呢!”中年女人在仁花姑娘的身后,不耐烦地唠叨著,看来,她很不愿把东西借给陌生人,也许是怕我们用完不还给她,于是亲自跟了出来。

    铁蛋接过破铁锹,踏进泥水中,卖力地挖掘著车轮下面的烂泥。

    “哎呀,小心点呀,别把锹弄坏啦,我们家可就这一把锹哇!”中年女人心痛地说道:“你们是从哪过来的?准备去哪呀?”

    “内蒙,去内蒙!”小石头答道。

    “我说你能不能轻一点,拿人家东西也不能这么死劲造害呀!”中年女人再次吵嚷起来:“这片林子可够你们走的啦,你就是从这里开出去,说不定还得陷在哪里呢!再说啦,在林子边缘的道路上,有很多人守著呢,不给他们点钱就不让过去!”

    “我们知道,我们已经遇到啦!”仁花姑娘平静地说道。

    “那,你们给没给钱啊?”

    “那你说呢,”仁花姑娘反问道:“不给钱,能让我们过去吗!”

    “给就给点吧,你们弄不过他们,那些人,一天到晚可收老 子钱啦,他们可真发啦!……,可是,也有不听邪的,说什么也不给,前天,为这事,都扎死人啦!”

    “把谁扎死啦,”我问道:“开车的?”“”不是开车的,是收钱的,后屯老董家的三小子,让开车的司机一刀捅到肚子上,肠子都拽出来啦!“

    “该,活该!”铁蛋闻言,十分解恨地骂道:“这帮臭无赖,都该捅死!太黑啦,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又是一番艰难的努力,我非常意外地将汽车驶出泥沼,我们还没有时间来庆祝胜利,汽车刚刚驶出不远,真就像那个村妇所预言的那样,又陷进另一个泥沼里。我恼怒万分地松开放向盘,默不作声地、久久地凝视著前方。天色渐渐地暗淡下来,丛林里笼罩起厚重的浓雾,从挂满水蒸汽的车窗向外望去,好似一副杰出的朦胧画。

    “铁蛋,”我点燃一根香烟,漠然地对铁蛋说道:“看来,今天,咱们很有可能,要在这林子里过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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