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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辽河-第66部分(2/2)

作者:Runboy

 (一百三十九)

    “突突突!……”远处响起拖拉机刺耳的尖叫声,沉闷的车厢里顿时欢腾起来,我呼地推开车门,兴奋地跳下车去,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奔著突突驶来的拖拉机:“朋友,帮帮忙,朋友帮帮忙!”我一边奔跑著,一边大声地叫嚷著,同时,挥动著粗壮的双臂:“朋友,帮帮忙,朋友帮帮忙!”

    驾驶拖拉机的是两个农民模样的青年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长得慈眉善目,穿著朴素。不像那些路边的小无赖,以及拦路的口吃者,面目狰狞,恶言恶语。

    高个子青年手中拎著粗大的缆绳,好像是饭店的幌子,告之人家,他们是做何种生意的。他们整天在丛林里转悠,寻找著陷入泥沼中的汽车,讲好¤钱后便帮助司机把汽车拽出来,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挣钱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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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公路毁坏尚未修复的大好时机,当地的居民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尽各种方法从倒霉的司机们身上,捞钱,有的光天化日之下以近乎抢劫的手段,敛取不意之财;而有的则堵在各个路口,拦截车辆敲诈勒索;而这两个青年农民却凭藉著自己的拖拉机,赚钱。相比之下,他们赚的是比较干净的钱,他们付出了劳动,帮助司机解决了困难。

    我很快便跑到拖拉机的前面:“朋友,帮帮忙,我们的汽车陷到泥坑里啦。”

    “拉到能拉,你得给钱呀!”青年人平和地说道:“我们早就看到你们在林子里瞎转悠,刚才下公路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找个带路的?你以为你们能转出这片林子么?”

    我不再言语。

    拖拉机开到汽车前面,高个青年跳下来用缆绳把汽车拴住,拖拉机吼叫著,喷著浓烈的青烟,像拔河似地使尽气力拉扯著笨重的汽车。

    汽车再次驶出泥沼。

    “朋友,我们怎么走才能走出这片林子?”铁蛋一边掏钱一边询问道。

    青年人诚恳地告诉铁蛋:“兄弟,从这里一直往西去,看到一座大庙再顺著大庙的砖墙一直走过去,就能找到公路啦!”

    “朋友,”我却担心汽车还有可能陷进泥沼,便对两个青年人建议道:“喂,朋友,我多给你们点钱,你们负责把我们一直拽到公路上去吧。”

    “大哥,这离公路还挺远呢,我们还得趁著天还没黑,得在林子里多拽几辆车,多挣点钱啊!”

    铁蛋完全赞成我的意见:“对,对,朋友,你们用拖拉机把我们一直拽到公路上去吧,上了公路,一起给钱!”

    “这,这,”两个青年人在我们的一再苦苦恳求之下,只好无可奈何地拽著我们的汽车,向著公路驶去。

    有了拖拉机的帮助,汽车行进在泥泞的丛林里,顿时显得轻松了许多,我们终于看到了逃出丛林的希望,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汽车行驶出十余公里之后,前面果真出现一座庙宇,孤零零地俯卧在荒野之上,此处确实是个修行的绝佳场所,他远离尘嚣,不为纷繁的世俗所马蚤扰,尽管有些凄凉。汽车向著大庙的砖墙驶去,几个男青年贼头贼脑、一脸恶相地从林荫里窜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向我们摆著手:“别走啦,别走啦,停下,停下!”

    “什么事?”铁蛋问道。

    “什么事?”一个尖下巴,眨著一双老鼠眼的瘦弱青年操著难声的公鸭嗓叫嚷道:“这是我们家的庄稼地,不给钱你们不能过去!”

    驾驶拖拉机的两个青年人见状,一前一后地跳了下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算了吧,他们够倒霉的啦,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天,汽车左一次陷进去,右一次陷进去,天都这么黑啦!算了吧,让他们过去吧!”

    “不行,都这么白过去,我家的庄稼地就白压啦!”

    “哥们,”高个青年掏出一包香烟,递给尖下巴:“你们不给他们面子,难道还不给我一个面子嘛,咱们都一个屯子住著,等明天,我给你们每人买一盒好烟,这还不行吗?”

    “哼,”尖下慢吞吞地接过香烟:“得了吧,看在你的份上,拉倒吧!”

    “朋——友,”高个青年急切地向我挥挥手:“还不快走!”

    听到高个青年的喊声,我像个贼似的开足马力,汽车绕过几个面容冰冷的青年人,夺路落荒而逃。

    “啊——,乌拉,啊——,万岁,……”

    汽车终于驶上平坦宽阔的公路,发动机恢复了正常的运转,有节奏地,很顺畅地哼哼著,像是大病初愈似地呻吟著。

    我们彷佛是从地狱里逃了出来,深深地长吁一口气,大有重获新生之感!铁蛋的脸上第一次绽开了笑容:“这他妈的,……哎呀……”由于过份激动,他有些语无伦次:“这可真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今天出不来了呢!”

    “是啊,”我欢快地转动著方向盘:“我还以为,今天,得在树林里过夜呐!”

    “力哥,逃出了这个鬼地方,”铁蛋兴奋地提议道:“我们应该好好地祝贺祝贺啊!”

    “我同意,”我第一个表示赞成。

    “你就知道喝酒!”仁花姑娘佯装轻蔑地冲我说道:“还喝不多少的,一喝就多!”

    “喂,大哥,下来吃饭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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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路边的饭店,一家紧挨著一家,造型丑陋、质量低劣的房屋一栋栋比赛似的大肆装点,想方设法、极尽所能地企图包裹住那糟糕透顶的容貌,结果,却似得其反,活像是一个丑婆娘戴上一顶华而不实的廉¤桂冠。硕大的、鲜红鲜色的幌子活像是胖女人的大屁股,在晚风中,笨拙地、卖弄风情地扭动著。

    店 门前伫立著一个个皮肤粗糙、腰身臃肿,但却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年青女子,她们挥动著死板的、肥胖的手臂,向急驶而过的车辆频送著现媚的秋波:“来呀,大哥,来呀!”

    “嘿嘿,”我刚刚停下汽车,一个青年女子立刻迫不急待地跳上车蹬,把头伸进驾驶室里,挂满粉脂的黑脸几乎就要贴到我的面颊上:“大哥,吃饭啊!”

    “吃饭,当然得吃饭,可是,小姐,你先下去啊,我怎么开车门啊!”我皱起眉头,冲著青年女子嚷嚷起来。

    年轻女子手扒著车门:“大哥,来吧,我们饭店,什么菜都有哇!来吧,我们饭店,菜码大,¤钱便宜,包你满意!”

    “有肉菜么?”我滛迷地问道,同时,一双色眼不怀好意地盯视著妖冶的女子。

    女子冲我放浪地一笑:“大哥,有肉菜,当然有肉菜啦,哪有饭没有肉菜的啊!”

    “嘿嘿,什么肉都有么?”

    “有,什么肉都有!”

    “嘿嘿,有人肉么?”

    “有,”女子闻言,一把搂住我的脖颈:“大哥,这不是么,这不是人肉么,大哥,想不想吃啊!”

    “嘿嘿,”

    “嘻嘻,”

    众人一一跳下汽车。

    饭店的店堂里,并排坐著六七个妙龄女子,个个都是经过一番刻意的梳妆,然而非常遗憾的却是不得要 ,弄得不伦不类,看了让我哭笑不得。她们叽叽喳喳象母鸡似地不停地叫嚷著,时而冲著吃饭的食客们频频地打著飞眼。

    “各位想吃点什么,请点菜吧!”老板娘来到我们的餐桌旁,我接过她递过来的菜谱,悄悄地审视她一眼,发现她一脸的愁容,我佯装著看菜谱,我又偷偷地环视一眼饭堂,凭著多年浪迹社会的经验,感觉这家饭店的空气,有些不详的异样。

    “喝——,喝——,喝啊,操,……”

    旁边传来大声小气的嚷嚷声,我循声望去,里间屋有一群青年人正痛饮在兴头上,几个三陪小姐被他们纠缠得哇哇乱叫。一个已显出七分醉态的胖男人一脸滛邪地吵嚷道:“来,小姐,喝,喝,一会咱们再大干他五百下!……”

    “嘻嘻,哎哟,大哥,别掐我啊,哟,好痛啊!”

    而另一个身材瘦弱的跛足,青年则不耐烦地冲著这边的老板娘很不礼貌地吼叫道:“操,臭娘们,赶快给我们拌个凉菜!”

    一脸不悦的老板娘闻言,极不情愿地走进厨房,跛足青年立即嘻皮笑脸地跟在她的身后,溜进厨房里。

    “哎呀,你干什么啊,啊,别胡闹!哎呀,”厨房里很快便传出老板娘沙哑的喊叫声,以及跛足青年滛荡的狂笑声:“哎哟,”“嘿嘿,”

    当老板娘再次来到我们的餐桌旁时,已经是衣著不整,头发散乱,我胡乱点了几个炒菜,她唉声叹气地返回厨房吩咐小厨师给我们炒菜。

    “力哥,”铁蛋问我道:“喝什么酒?”

    “不,”我摆摆手道:“不喝,”

    “为什么?”铁蛋不解地望著我。

    我一字一板地答道:“铁蛋,凭感觉,我认为,咱们走错门了,这家饭店,情况不太对头啊!铁蛋,一会,菜上来,咱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饭、填饱肚子,然后,赶快走人!……”

    话音未落,饭店的房门被人重重地撞开,一个面目可憎的青年人急匆匆地跑进里间屋:“哎,大哥,不好啦,小二刚才在台球室打台球时跟人家吵起来啦,一刀把人家给捅啦,现在被派出所抓去啦,咱们赶快想个办法把他抠出来啊!”

    “啊,”那个已经大醉的胖男人闻言,立即放下酒杯,推开怀里的三陪小姐:“哥们,小二这个人很够哥们意思,今天摊了大事,咱们大家可不能瞅著不管呀,来,大伙集集资,凑凑钱,把他弄出来!”

    十几分钟之前还是海阔天空般地胡吹乱侃著的这班人,此刻,一听到“钱”字,顿时好似霜打的茄子,全部垂下红胀著的脑袋,屋子里顿然可怕地寂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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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的,吹牛 的时候,一个顶俩,一到动真张的时候,就全都他妈的哑吧啦!”看见满酒桌上的人,谁也不肯“集资”,掏钱,胖男人不禁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满嘴横飞。

    餐桌旁几个一脸无赖之相的青年人,怯生生地嘀咕道:“大哥,我真的没有钱啊!”

    “没钱跑到这里来喝个鸡笆毛酒!”

    “……”

    “走,赶快走!”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催促著身旁的铁蛋:“铁蛋,快,别吃了,开——路!”

    “力哥,”小石头很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慢慢吞吞地、恋恋不舍地走出饭店:“力哥,人家还没吃饭呐!”

    “小石头,这饭,咱们不能再吃了,你没看见么,那帮喝红眼睛的家伙,筹不到钱,没准就得搞到咱们的头上来!”

    钻进驾驶室里,我对大家解释道,大家没有言语,很显然他们都没吃饱,很不理解我为何扔下满桌的饭菜,匆匆上路。为了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我冲著小镜子,对身后的仁花姑娘打趣道:“仁花格格,你可真能喝酒啊?实在是厉害!”

    “哼,力哥,这点酒算个什么啊!”仁花姑娘不以为然地说道:“力哥,到了内蒙你就知道了,我们蒙古人,是怎么个喝法的,你可能见都没有见到过。”

    “怎么喝的呀!有什么新花样啊!”我问道。

    “哼,”仁花姑娘端起热水杯:“我们内蒙,喝酒有一个规矩,凡是到了我们内蒙的客人,吃饭之前,每人端起酒杯,一口倒进嘴里,但不能咽下去,得这样(仁花姑娘学著漱口的样子),就像刷完牙后,漱漱嘴,喝酒之前得先用酒精漱漱嘴!”

    “哇,真厉害,”我惊叹道:“这个,我可练不了,那有多辣嘴呀!”

    “我们内蒙,喝酒的高手多啦,”仁花姑娘得意地说道:“跟高手比,咱这点酒量,啥也不是啊。力哥,我表哥,特能喝酒,不但酒量大,喝起酒来不吃菜,一色干拉。他找个对象,对象的爸爸更能喝酒。有一次,他在岳父面前吹牛说:爸,我喝酒不用吃菜,省钱,昨天,我一个人喝了八两酒,只吃了十粒花生米。”

    “厉害,的确省钱!”

    “力哥,”仁花姑娘神秘地问我道:“你猜猜,他岳父是怎么回敬他的?”

    “他岳父,吃五粒呗!”我顺嘴答道。

    “不对,力哥,你没猜对!”仁花姑娘摇摇头,掏出一枚硷鸭蛋,轻轻地剥开皮:“力哥,他岳父冲著我表哥笑了笑,从碗橱里拿出一支硷鸭蛋,在女婿面前晃了晃:小子,看到没有,就是这只硷鸭蛋,我都喝半个月啦,直到现在,还没捅到蛋黄呢!”

    “哈哈哈!”仁花姑娘的讲述,立刻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

    “……”

    ……

    (一百四十)

    天空完全黑沉下来,繁星眨巴著明亮的眼睛,傻楞楞地望著我们;浑圆的月亮紧紧地跟随在汽车的后面,久久不肯离去;田野里的庄稼也安静下来,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在微风的吹佛下,发出哗哗的鼾声;鸟儿停止了歌唱,躲进温馨的巢岤里,尽受天伦之乐;只有不知疲倦的蝈蝈,吱吱吱地嘶 著,吵醒正在酣睡的林蛙,被搅了好觉的林蛙,没好气地、呱呱呱地嘟哝起来。

    车外再次下起雨来,雨水越来越大,不知从哪来冒出许多泥浆,把原本光洁的路面,搞得泥泞不堪,一塌糊涂。我感觉到汽车有些打滑,立刻停止了说笑,全神贯注地操纵著方向盘。

    突然,吱嘎一声,汽车急速地溜到道路的边缘,我登时慌了神,手忙脚乱起来。汽车打了个咧趄,摇摇晃晃地停在路边,我满头冷汗地跳下车:“我的天呢!”我惊起来:“就差这么一点,险些没翻到沟里去!”

    汽车的后轮与路基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如果汽车再稍微向外侧滑动一点点,我们这一车人,都将被抛撒到深深的道沟里,在沉重的汽车压迫下和无情的撞击下,非死即伤。我狼狈不堪地爬进驾驶室,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看著方向盘久久不敢触摸,好像怕被电击著似的。

    我将汽车慢慢地挪回到道路的中央,车内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汽车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著便再次呼哧呼哧地奔跑起来,发动机巨烈地轰 著,施放出灼人的气浪。

    雨越下越大,刚才满天的繁星,此时已经不知躲到了哪里,没完没了地跟在汽车后的月亮,大概被那惊人的一幕吓呆啦,索性溜之乎也!举目望去,荒野上出现许许多多,大小不均、有的还相互连带著的水洼,像是一面面形状怪诞的大镜子,冷若冰霜地映照著黑沉得赅人的夜空。

    茂盛的庄稼可能不愿接纳过多的雨水而躲藏到地下,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起伏错落、时隐时现的荒草不知好歹、傻乎乎地瞪著悲惨的夜空。荒野上顿时显得空空荡荡,一付丧落魄的惨淡之相。歪歪扭扭、孤苦伶仃的小杨树,鹤立鸡群般地伫立在草丛之中,稚嫩的枝条有气无力地摇摆著,低声地呜咽著。汽车驶进了大草原。

    汽车越往前走,道路越糟糕,我仔细地瞅了瞅,汽车不知什么时候驶进了烂泥潭,时而摇摆著滑向东侧,刚刚调整过来,又晃晃悠悠地溜向西侧。我唉声叹气地丢开方向盘:“完了,不行啦,再也不能往前走啦,没有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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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著,我绝望地熄灭了发动机,一车人呆呆地面面相榷,谁也不肯首先张嘴说话,驾驶室里死一般地沉寂起来,只能听到人们的喘息之声。疾驰了十多个小时的汽车,一旦停歇下来,驾驶室里立即散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热气。我拉开车窗,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蚊子,蚊子,有蚊子!”小石头突然嘟哝起来,同时,不停地拍打著胳臂和肩膀:“力哥,别开窗啊,蚊子都进来啦!”

    可是,关上车窗,驾驶室里很快又闷热起来,连呼吸都倍感困难,溜进驾驶室里的蚊子,吱吱地吼叫著,各自寻找合适的目标,趁机下手,我们劈里叭啦地同入侵的蚊子展开了搏斗。

    铁蛋推开了车门:“我到货厢上去,这里实在受不了,再待一会,就得闷死。”仁花和小石头也跟著铁蛋,纷纷爬上卡车的货厢。我也爬了上去。

    货厢上面湿漉漉的,冰冷的铁栏杆,滴滴达达的淌著雨水。我们无处可坐,草原上可恶的蚊子以排山倒海之势对我们发起猛烈的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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